說著話,也挺有趣。雖然明火早已熄滅,但是溫度還是比較高的,離火堆幾米的白雪已經開始融化了,火烤得鄭寅胸前熱熱的。鄭寅想起了《露營之歌》中的兩句歌詞:“火烤胸前暖,風吹背後寒。”土豆吃完了,也休息好了,三人起來重新把車套好,用茶杯粗的撬棍從一段木頭下穿過,兩人用撬棍將其抬起來,一人抬木頭的小頭,兩人抬大頭,到了車旁,其中一人把撬棍搭在車板上,三人一推就把木頭裝到車上了。裝車的時候,木頭的大頭在車前,小頭在車後,最粗的最大的木頭在最下麵,然後是次粗大的,最細的在最上層。車裝好就綁繩子,車前一道繩,車後一道繩。鄭寅想,這些繩子怎麼綁得鬆鬆的,這怎麼行?正想著呢,聽見老郭喊:“小鄭,把那兩根滾木拿來。”原來剛才鋸的大碗口粗的木頭叫滾木,它們的長度和車的寬度差不多。鄭寅把木頭拿來,老郭把一根木頭放在車前的繩子旁邊,一根放在車後的繩子旁,然後用撬棍從麻繩下穿過搭在滾木上,車前的朝後一扳,車後的朝前一扳,都在車中間相遇,再用細麻繩把它們固定好。整個車上的樹木這會兒被綁得結結實實。這次利用杠杆原理來緊固麻繩的辦法讓鄭寅大開眼界,他真的很佩服勞動人民在生產勞動中的智慧。車子全部弄好後,小韓鞭子一甩,車子拉動了。老郭牽著前麵兩匹馬,避開樹樁和坑坑窪窪的地方,直到走到大路上,大家才鬆了一口氣。因為出事就在這種路上,馬車是牲畜拉的,它不像汽車那麼靈活,而且遇到障礙汽車馬上可以停下來,而拉車的三匹馬卻一點都意識不到。如果一個車輪遇到大坑或者小樹樁,三匹馬一拉,車就翻了,後果不堪設想。到了大路上,鄭寅和老郭才爬到馬車上,坐在木頭上。
回到連隊,卸完木頭,拴好馬,再到食堂吃飯。這時已經下午兩點多鐘了,早已過了連隊午飯的點,不過炊事員給他們都留下了熱飯熱菜。小韓是個本地人,性格比較開朗,愛開玩笑,也愛抽煙喝酒。有一次小韓、老郭、鄭寅三個趕著馬車過了苦女河後,在離西山腳下不遠的小山坡碰見了連隊膠皮輪胎的牛車,駕轅的就是那頭鋸了角的牛,旁邊還有一頭拉旁套的牛,大概是牛車裝得太多,在上坡時停了下來上不去了。小韓一看,把馬車停住,就去幫忙。鄭寅、老郭還有牛車上的三人在後麵推,小韓拿著大鞭子在旁邊驅趕,小韓對駕轅的牛說:“你小子膽子不小,不想好好乾活,竟然罷工了,是不是也想當‘四類分子’? !駕!”前麵趕,後麵推,牛車終於上了坡,小韓對趕牛車的老板說:“這頭牛老了,勁太小了,以後不要裝這麼多。”有個愛說愛笑的人在一起乾活,路上也不寂寞。小韓給鄭寅講了一些東北的風俗習慣和笑話,還講了東北的“四大”係列,例如“四大紅”:廟洞門、殺豬盆、大姑娘的褲衩、火燒雲;“四大白”:門前雪、瓦上霜、大姑娘的屁股、剝了皮的蔥;“四大碰不得”:木匠的斧、瓦匠的刀、跑腿的行李、大姑娘的腰。鄭寅問:“跑腿的行李為啥碰不得?”小韓說:“跑腿的是單身漢,單身漢的重要東西都在行李裡。”鄭寅覺得東北人愛說笑話,可是絕大多數笑話都有點“黃”的味道。東北男人也愛打老婆。有一天小韓酒喝多了,半夜才外麵回家,他老婆說了他幾句,他抓住老婆又打又罵,罵她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占著茅坑不拉屎等等。第二天他老婆到連部告狀,一邊哭一邊讓領導看她身上被打的傷。當時的張指導員和章連長讓人把小韓叫來,當著他老婆的麵狠狠批評了他一頓。章連長對小韓老婆說:“你先回去,我和指導員再好好教育他。”小韓老婆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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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了幾天伐木工作,鄭寅就不需要指揮了,知道先應該乾什麼再乾什麼。老郭和小韓誇他乾活麻利,有眼色。鄭寅覺得奇怪的是每次伐木回來,來到南麵那條苦女河的時候,小韓都要一甩鞭子喊一聲:“籲……”馬車就在河邊停下來,然後三匹馬都嘩嘩地撒尿。而且有幾次,兩輛車、三輛車一起從山上回來,在河邊一起停下,然後拉車的牲畜不管是馬還是牛都一齊撒尿,尿完後再過河。鄭寅問小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都一齊尿急嗎?”
小韓說:“這是習慣。每次到河邊,過河前它們都撒尿習慣了,你就是不甩鞭子,它們也會自動停下來,然後撒尿。就像你每天晚上睡覺前先撒尿,以後睡覺前不管尿有多少都會撒的一樣。”鄭寅一想也對,這跟巴甫洛夫的條件反射原理是一樣的。鄭寅說:“為啥每次總在河邊停下來休息呢?”小韓說:“河這邊下坡,河對岸是上坡,河裡的冰很滑蹬不上勁,過河的時候要借助下坡的勁一口氣衝過河。如果在河中間或者上坡的中途,一下擱住了,那就麻煩了。”因為過河的確比較危險,鄭寅和老郭都下車等車過河後再上去。小韓當然不能下車,他還要坐在車上趕車,最主要的是他要掌握刹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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