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指指野雞做了個交換的動作。鄭寅一下子明白了,原來那人的意思是準備用兩隻野雞換兩顆子彈,真是合算的買賣,太好了。鄭寅連忙點點頭,想也沒想別的就自己作主了。彈倉裡正好還有兩顆子彈,退出來,交到那個人手中。那個人從馬鞍上把野雞解下來交給鄭寅,鄭寅連忙把槍交給老池頭,自己接過野雞。那人踩著馬鐙翻身上了馬,做了個再見的動作,他們騎馬朝東走去,馬鞍上還掛著個皮口袋,隨著馬屁股一晃一晃的,兩條狗也跟在馬後麵走了。鄭寅一手拿一隻野雞,高興地把它們舉起來了,大聲說:“世界上最大的一筆軍火交易成功了。”見那兩人走了,大家懸著的心才算放下來,馬上就議論起來,主要議論剛才發生的事情和那兩個不速之客究竟是什麼人。陳雅琴也從夥房跑出來,說:“嚇死人呢!怎麼打扮得怪怪的。”鄭寅說:“肯定是黑龍江地區的少數民族,不是鄂倫春族,就是鄂溫克族。問問老池頭就知道是什麼族人了。”他們問了老池頭,結果老池頭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族人,他隻是輕蔑地說:“臭韃子,真叫怪:隻有娘,沒有爹。脾氣倔,愛喝酒。喝完酒,愛打架。打不過,動刀子。誰來勸,都不聽。老娘罵,才住手。”老池頭一看大家笑了,就更來勁了,說,“你們看見馬鞍上掛的那個皮口袋嗎?那就是裝酒的,打獵出門前,獵人先把酒灌滿,一天不吃飯可以,一天不喝酒不行。你們看那倆小子朝東去了,準是打酒去了——東麵哪有野物讓他們打。那邊有五連的供銷社,不管哪家供銷社,遇到他們,非得想辦法,把藏的酒賣給他們,不然的話他們就鬨事,這可都是惹不起的主。”陳雅琴又說:“他們為什麼用兩隻野雞換兩顆子彈?他們不是虧了嗎?”老池頭鼻子哼了一聲說:“他們能吃虧嗎?他們騎馬打獵,一般都用兩支槍。一支是快槍,就是和我們的一樣;還有一支是火藥槍,打的是鐵砂。遇到了大野物,像熊瞎子、野豬、麅子等就用快槍打,遇到野雞、野鴨、野兔就用沙槍打,對他們來說快槍的子彈那可是個缺貨,政府控製得比較嚴,規定一個月發幾顆,還得用彈殼換。他們槍法準,彈彈咬肉,兩顆子彈打兩隻野物該值多少錢?那兩隻野雞是沙槍打的,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值錢。”鄭寅說:“開頭他們用手指著槍,我還以為要用野雞換槍呢,我當然不換,後來才明白是用野雞換子彈。可惜兩隻都是母野雞,如果是公野雞,羽毛就好看得很,特別是尾巴上的。”胡佩珠說:“鄭寅你不要得意,你私自用子彈換雞是個錯誤。”鄭寅反問:“為什麼你當時不製止?”“我……我……”胡佩珠一時語塞了。梁青鬆一看胡佩珠很尷尬,就連忙說:“那時候就是知道錯,也不敢來製止。當初看見那兩人的打扮,再看那兩條惡狗,我都有點害怕,不要說她了。”童遠帆說:“那兩個人就是怪嚇人的。我和夏天香也躲到屋子裡了,還是人家小鄭勇敢,毫不驚慌,從容不迫。”鄭寅說:“我怕什麼,我手裡端著槍,槍裡有子彈。那兩個人雖然也有槍,卻背在肩上;那兩條狗雖然凶惡但是它們得聽主人的命令;再說那兩個人並沒有什麼惡意,我有什麼好怕的。”梁青鬆說:“拿子彈換野雞,從理論上來說是錯誤的,錯誤的根據是拿國家財產換取小團體的利益;但是從實際效果來講,這筆交易對雙方都有好處。我們兵團也算是軍隊吧,軍隊有幫助人民群眾的責任,人民群眾有幫助軍隊的義務,所以這也算是:軍愛民、民擁軍吧。”聽了梁青鬆的分析,大家紛紛叫好,胡佩珠再也沒有說什麼。陳雅琴又說:“那兩個人騎著馬,滿山轉去打獵,他們怎麼吃飯?”鄭寅說:“你三句話不離本行,做飯的就關心做飯的問題。”梁青鬆說:“他們吃飯很簡單,走到哪裡隨便打隻野雞、野兔或者其他小動物,找點乾樹枝點火把它烤熟了再撒點鹽就吃了。你還擔心他們餓肚子。”陳雅琴又說:“他們一天吃幾頓?”鄭寅說:“烏龜吃飽了可以堅持一年,蛇一頓吃飽了可以堅持幾個月,狼一頓吃飽了也可以堅持五六天。那些人一頓吃飽了,堅持一天沒問題,何況他們常常喝酒,我爸爸喝酒就不吃飯了。”童遠帆說:“說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哪個少數民族的。”梁青鬆說:“黑龍江地區有幾個較大的少數民族,有滿族、赫哲族、鄂溫克族、鄂倫春族,不過,赫哲族不可能,因為他們分布在烏蘇裡江地區靠打魚為生;滿族也不可能,他們已進入了農耕社會了,剩下就是鄂溫克族和鄂倫春族是遊獵民族,但是我們這個地方離鄂倫春族人最近,所以剛才那兩個人估計十有八九是鄂倫春族的。”老池頭當然分不清這裡的少數民族,都統稱他們為“臭韃子”,實際上中國的漢族過去都有大漢族主義傾向,瞧不起少數民族,稱他們為夷狄、韃子。唐太宗李世民說過:“中國既安,四夷自服。”就是說隻要中原的漢族內部穩定了,不發生內亂,四周的少數民族就不敢輕舉妄動,自己就老實了。孫中山也稱清朝的統治階級為韃虜,號召人民“驅除韃虜,恢複中華”。胡佩珠說:“聽通訊員小胖講,去年冬天有一位鄂倫春族老大爺得了重感冒,高燒不退,生命危在旦夕。他居住的地方離公社衛生院還有幾十裡,他的家人聽說附近兵團的新建連有衛生員,就騎馬來找。連隊衛生員不會騎馬,徒步走了幾裡路才趕到。經過衛生員的精心治療,大爺的病情有了好轉。後來大爺的病徹底好了,就帶著禮物來謝衛生員,還認她做了乾女兒。”陳雅琴說:“他們都帶的什麼禮物?”鄭寅說:“鄂倫春人的禮物,無非是鹿茸、貂皮之類的山裡珍品。剛才那兩個人沒走遠,還有機會,我騎馬把他們追回來,告訴他們我們這裡有一位上海小姐,願意做他們的乾女兒,希望他們多準備點禮物。”大家聽了哈哈大笑。陳雅琴瞥了鄭寅一眼,生氣地說:“就是你一天到晚尋我開心,我不理你了!”說完跑去燒開水準備燙雞了。胡佩珠對鄭寅說:“你看人家小陳生氣了,以後不準你取笑她。大家在這裡要團結,不要製造矛盾。”鄭寅說:“開個玩笑又沒有傷著她什麼。我以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