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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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永剛的行李收拾得很快。他來的時候沒帶多少東西，走的時候也沒剩下多少。軍裝疊好塞進包裡，洗漱用具塞進側袋，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用塑料袋包了，塞在最底下。他把拉鏈拉上的時候，拉鏈卡了一下，他又拉了一下，又卡了一下，他又拉了一下，拉過去了，拉到頭了。
五個人站在宿舍裡，圍著拓永剛的床。
拓永剛把行李包從床上拎起來，放在地上，直起身，看著麵前這五個人。他的目光從伍六一的臉上移到成才的臉上，從成才的臉上移到許三多的臉上，從許三多的臉上移到吳哲的臉上，從吳哲的臉上移到林越的臉上。林越抱著床柱子，下巴抵在柱子上，兩隻手垂著，像一隻趴在樹枝上的樹袋熊，不吵不鬨，就看著。
“反正，我本來就不想待在這裡了。”
拓永剛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的神色很複雜，像一杯被人調混了的雞尾酒，顏色是亂的，味道也是亂的，分不清哪一層是哪一層。他看向林越。
“不過認識你們幾個，還是很高興的。”
伍六一伸出手，在拓永剛的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穩，拍完了，手收回去了，垂在身側。拓永剛又開口了，嘴角扯了一下。
“我真想送你們點東西留作紀念。可惜，那幫家夥已經讓我身無長物了。”
吳哲望著門口，門是關著的，鎖是開著的。
“我也是。平常心吧。”
拓永剛站起來，走到林越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肩頭，不重，像在拍一扇關緊了的門，門是關著的，但拍一下，它不會開。他的手在林越的肩上停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垂下去，收回來。
“你那槍法，我服。”
林越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拓永剛沒有等他開口，轉過身，拎起了行李包。
齊桓推門進來了，沒有敲門，直接推的，門撞在牆上，彈了一下又一下。他的目光掃過宿舍裡的五個人，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回左邊。
五個人站好了，站得很直，像被人種在了花盆裡的小樹，不搖不晃。齊桓走過去，從拓永剛手裡拿過了行李包，動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著急的事。行李包在他手裡晃了一下，他攥緊了提手，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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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永剛笑了。他背對著五個人，擺了擺手，手舉在耳朵旁邊，手指張著，像一麵被人升起來就不管了的旗。
他沒有回頭，跟著齊桓下樓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著，嗒嗒的，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被樓梯拐角吞掉了。
五個人擠到百葉窗前，手指扒開百葉窗的葉片，眼睛貼在縫隙上，看著樓下。
拓永剛從樓裡出來了，跟在齊桓後麵，兩個人走到一輛車旁邊。齊桓把行李包扔上車廂，拓永剛爬上車，坐在車廂裡，沒有回頭。車門關上了，發動機響了，車開走了，越開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點，被基地的大門吞掉了。
袁朗站在鐵路辦公室的窗戶前。窗玻璃是透明的，擦得很乾淨，乾淨得像沒有玻璃。他的雙手背在身後，手指在背後輕輕摩挲著，一下一下的，像在摸一件光滑的東西。他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樓下那輛正在駛離的軍用卡車上。車尾燈亮著，紅紅的，像兩隻睜大了的眼睛，在陽光裡一眨一眨的。
鐵路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文件，但他沒有在看。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袁朗。他非走不可嗎？”
袁朗沒有回頭。他的目光還追著那輛車，車已經開到了基地門口，門衛在敬禮，車沒有停，開出去了，開上了公路，越來越小，被樹擋住了。
“必須走。”
鐵路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擊。
“這上邊的人都是咱們費儘了心機弄來的。尤其是走的那個，還是我親自挖過來的。就那麼看不上？”
袁朗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了，落在窗玻璃上。玻璃裡映出他自己的臉，輪廓是硬的，線條是直的，眼睛是深的，裡麵什麼都看不見。
“不是看不上。是他的自控能力已經超越了他自己。”
車已經看不見了。公路上的灰塵還在飄著，黃黃的，灰灰的，像一層被人撒在了天上的麵粉，落不下來，也散不開。鐵路的聲音傳過來，不高不低，像一個人在念一份已經寫好了的報告。
“你就不怕他控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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