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太監，張誠。
沒有外人，沒有禮儀的束縛，桌上擺著精致的菜肴，旁邊溫著上好的禦酒。君臣二人，你一杯我一盞，喝得好不痛快。幾杯禦酒下肚，萬曆那張原本略顯蒼白的臉上，泛起了兩團興奮的紅暈。
他斜斜地靠在龍椅的扶手上，手裡端著一隻純金打造的酒杯，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殿外那輪皎潔的明月。忽然，他沒頭沒腦地“嘿嘿”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還很壓抑，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但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最後，甚至帶著一絲壓抑太久之後的癲狂。
“哈哈……哈哈哈哈！”
張誠嚇了一跳，趕緊放下酒杯，跪在地上：“萬歲爺，您……您這是龍體欠安？”
萬曆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然後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深，仿佛是從胸腔的最深處，將積壓了二十年的鬱結之氣，全部吐了出來。
他雙眼發亮地看著張誠，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張誠啊，你知道嗎？”
“奴婢……奴婢不知。”
“朕……”萬曆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活了二十年，感覺……今天，才剛剛喘上第一口氣！”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張誠的耳邊炸響。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瞬間酒醒了一半。
他是個何等聰明剔透的人！他當然明白皇帝這句話裡，蘊含著多麼巨大的信息量。
“喘上一口氣”，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過去的二十年，皇帝一直覺得自己是在窒息！是被一個巨大的、無形的牢籠，死死地囚禁著！
而那個牢籠的名字，就叫張居正。那個站在牢籠外，手持鑰匙和鞭子的看守，就是馮保。
現在，牢籠消失了。籠中的鳥，終於可以掙脫束縛，振翅高飛了。
張誠知道，皇帝的這句話，既是宣泄，也是一種試探，更是一種信號！他立刻心領神會，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用一種既激動又“忠心耿耿”的語氣，朗聲說道：
“奴婢……奴婢為萬歲爺賀！賀萬歲爺掙脫樊籠，親掌乾坤！從此以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我大明的朗朗乾坤，儘在萬歲爺一人掌握之中！”
這記馬屁，拍得萬曆通體舒泰，每個毛孔都透著舒坦。
“好！說得好！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他哈哈大笑，竟然親自走下禦座，將張誠扶了起來，“不過嘛，這籠子雖然破了，可看籠子的那條老狗，還在啊。那隻老狗，還在朕的身邊，時時刻刻地盯著朕，這讓朕……心裡不痛快！”
張誠的眼珠子滴溜一轉，心裡跟明鏡似的。
“看籠子的人”？“老狗”？
除了司禮監掌印太監，曾經的“大伴”，馮保，還能有誰？
他知道，自己一步登天的機會，來了。
“萬歲爺，”他壓低了聲音，像條毒蛇一樣湊到皇帝耳邊，“奴婢聽說，最近朝中，有不少忠貞耿直的言官，對馮保的所作所為，是敢怒不敢言。他們不是怕馮保，是怕……怕駁了萬歲爺和太後的麵子。他們隻是……隻是缺一個膽子大的人，來捅破這層窗戶紙。”
萬曆的眼睛眯了起來，一道冰冷的光芒，一閃而過。
“哦？是嗎？”他端起酒杯，輕輕地晃了晃，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慢悠悠地說道，“那就……給他們這個膽子。”
一個星期後，早朝。太和殿。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尊尊泥塑的雕像。大家心裡都清楚，暴風雨就要來了，都在等著那第一聲雷。
就在這時，一個官職低微的禦史，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他叫李植，是江西道的一名監察禦史，官居從七品。在人才濟濟的京城官場，他這種官兒，屬於那種扔到人堆裡都找不著的，不起眼的小角色。
但是今天，他卻成了全場的焦點。
隻見他手捧象牙笏板，走到大殿中央，跪倒在地，用一種慷慨激昂、甚至帶著一絲悲憤的語調，高聲奏道：
”！保馮監太印掌監禮司……劾彈要臣！稷社乎關，本國乎關，事之奏所，諫直死冒日今臣！奏啟本有，植李史禦察監道西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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