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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的人格會給人留下不同的印象。許多人根本留不下任何印象；而有些人則能留下極其強烈的印象，或是吸引，或是排斥，或是恐懼，或是愛慕，視情況而定。為什麼喬斯林·切納裡在韋斯普奇先生的客廳壁爐地毯上看到的那個男人，會如此突然地讓他產生一種不安的憂慮感，這在當時乃至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對他來說都是個謎。然而事實確是如此，他知道這其中必有緣由。
可是為什麼呢？乍一看，這個人並沒有什麼可怕之處。他是一個個子矮小、身材瘦弱、長相有些女性化的人，看起來可能有二十五歲，也可能有三十歲；他那刮得乾乾淨淨、蒼白的臉龐被一頭蓬亂的長黑發像光環一樣圍住；他擁有詩人或音樂家所有的外表特征，下巴底下那個巨大的、藝術地打成結的黑絲綢蝴蝶結更加深了這種印象。
他穿著一件天鵝絨外套、一件花哨的馬甲和側麵鑲有絲綢編織帶的黑色長褲，這一身行頭似乎進一步表明他是個音樂家或詩人。喬斯林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纖細、形狀優美，保養得極好，像女孩子的手一樣白皙。他在心裡斷定，這家夥肯定是個寫詩的，大概也就滿足於在拉著窗簾的客廳裡，向那些早熟且附庸風雅的少女們朗誦幾首詩罷了。
但是——那種恐懼感，那種排斥感是從何而來的呢？是不是因為這位穿天鵝絨外套的小個子紳士眼中，那種暗示著某種不神聖或不安全的東西？韋斯普奇的輪椅在厚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和喬斯林進入客廳時，壁爐地毯上的那個人還沒察覺到他們的存在。但在他轉身看到他們之前的那一秒鐘裡，喬斯林捕捉到了他眼中的神情和他那緊閉嘴唇上的肌肉抽動。
他正注視著鋼琴旁的那對年輕人，喬斯林讀懂了他的秘密。無論他是誰，他在嫉妒——憤怒地、瘋狂地嫉妒，他的眼神就像一頭渴望撲上去、抓住獵物、盲目且無理智地撕咬的野獸；喬斯林甚至覺得他能想象出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指掐住雷德代爾喉嚨的樣子。接著，那個陌生人察覺到了韋斯普奇的存在，轉向了他，他的臉和眼神瞬間變得像平靜日子的山湖水麵一樣光滑柔和。
當天鵝絨外套男子走上前時，韋斯普奇豎起一根手指微笑著。佩皮塔正在唱歌，喬斯林——萊斯比婭為了陶冶他的情操，總是拖著他去聽倫敦最好的音樂會——知道佩皮塔唱得如天籟般美妙。他在音樂方麵的造詣還不足以判斷她的風格和技巧是否絕對正確，或者她是否師從名家；他隻知道，也隻在乎，她的聲音就像春日傍晚夜鶯的歌聲爆發。他看到雷德代爾聽得如癡如醉；他也覺得自己快要陶醉了。當韋斯普奇那柔和順滑的聲音響起時，他還沉浸在剛剛飄散的旋律夢境中。
“切納裡先生——這是我親愛的朋友，馬克斯·馮·施萊尼茨先生！”
喬斯林猛地轉過身，鞠了一躬，握住了馮·施萊尼茨伸出的那隻形狀優美的手。韋斯普奇笑了。
“您完全沉浸在音樂裡了，”他說。
“是的，”喬斯林坦率地回答，“我是。您的侄女嗓音真美，韋斯普奇先生。我想她一定受過大師指點吧？”
那個意大利人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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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拜過師，”他聳了聳肩回答道，“任何形式的音樂對佩皮塔來說都是天生的——她是個天才。要是她不是天才那才奇怪呢。我那可憐的、令人懷念的兄弟，也就是她的父親，是一位偉大的歌唱家；她的母親是一位歌劇女傑。有些人不相信天才可以遺傳。我相信。再唱一首，我的佩皮塔；你有一位非常欣賞你的聽眾。切納裡先生已經聽得入迷了。”
佩皮塔從鋼琴旁轉過身，向喬斯林投來一個探詢的微笑。他朝她走去。
“您喜歡音樂？”她說，“您懂音樂嗎？”
“我很慚愧，我對音樂幾乎一竅不通，”喬斯林回答，“但我總是被帶去聽歌劇和音樂會——”
“啊，您的未婚妻逼您去的？”她插嘴道，“我明白了。您去聽並不是因為熱愛音樂，是嗎？”
“但我可以永遠聽您唱歌，小姐，永遠！”喬斯林抗議道，同時帶著一絲戲謔瞥了一眼雷德代爾。
佩皮塔對他搖了搖那頭烏黑的秀發。
“我覺得您隻是想恭維我一下，”她說，“不過我會為您唱一首非常好聽的歌。瓦倫丁，把那個樂譜夾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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