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醒著的時候像小惡魔。”原奕說。
“你不喜歡小孩？”原音問。
“挺喜歡。但喜歡和承認他們可怕不矛盾。”
林盛陽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看著糰子的睡臉，想起自己小時候大概也是這樣靠在他姐的胳膊上睡著的。那時候他多大？四五歲？還是五六歲？記不清了。但他記得他姐的肩膀很窄，靠著不太舒服，但他每次都靠著靠著就睡著了。
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濕氣和草的清香。大榕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地響，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野餐墊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原奕喝完最後一口啤酒，把罐子捏扁了，扔進垃圾袋裡。原音盤腿坐在墊子上，低頭刷手機，時不時發出一聲輕笑。林盛陽坐在那裡，胳膊上靠著一個小小的、軟軟的、睡著了的小孩，看著湖麵上的天鵝慢慢地遊過來，又慢慢地遊過去。
他想，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沒有電影裡的苦難，沒有天幕上的興衰，沒有那些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東西。就是一個春天的下午，一片草坪，一棵大樹，一個睡著了的小孩。
這樣的生活，有陽光，有風，有朋友，有家人，有一個三歲小孩軟軟的腦袋靠在你的胳膊上。
這就夠了。
糰子睡了大半個小時。
他醒來的時候，先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然後發現自己靠著林盛陽的胳膊，嘴巴張開打了個哈欠，露出小乳牙和粉紅色的牙床。
“舅舅……”他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我餓了。”
“你一個小時前剛吃完。”
“可是我又餓了。”糰子理直氣壯地說。
林盛陽從保溫袋裡翻出那盒酸奶溶豆，打開蓋子遞給他。擦了擦糰子的手，糰子用兩根手指捏起一顆溶豆，放進嘴裡，哢嚓哢嚓地嚼著，表情滿足得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幾點了？”原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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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陽看了一眼手機：“快三點半。”
“霜姐什麼時候來接他？”
“說四點多。”
“那還有一個小時。”原奕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躺久了的關節發出細微的響聲，“要不要再帶他玩點什麼？”
林盛陽想了想，低頭問糰子：“你想去喂天鵝嗎？”
糰子嘴裡還含著溶豆，聽到“天鵝”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差點把嘴裡的溶豆噴出來。
“去！喂天鵝！”
湖邊的圍欄旁有一個小賣部，賣魚食和天鵝飼料。林盛陽買了一小袋，是那種顆粒狀的，聞起來有一股穀物的味道。他把袋子遞給糰子，然後把他抱起來，讓他坐在圍欄上——圍欄很寬，坐著很穩當，林盛陽一隻手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護在他胸前。
糰子從袋子裡掏出一把飼料，用力地撒向湖麵。飼料顆粒落在水麵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下雨一樣。幾隻天鵝立刻遊了過來，優雅地伸長脖子，用扁扁的嘴巴啄食水麵的顆粒。
“它們吃了！”糰子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舅舅你看！天鵝吃了！”
“看到了看到了。”
“再給它們一點！”糰子又掏了一把，這次撒得更遠了，飼料落在湖麵更遠的地方，幾隻天鵝擺動著腳蹼遊過去，身後劃出一道道細細的水紋。
原音在旁邊舉著手機錄像，嘴裡念叨著“糰子喂天鵝”“好乖好乖”。原奕站在稍遠的地方，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湖麵，表情平靜。
“原奕。”林盛陽叫他。
“嗯？”
“你妹妹比你有趣多了。”
“廢話。”原奕麵不改色，“我妹比大多數人都有趣。”
“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這是事實。”
林盛陽笑了一下，沒有再說。
糰子喂完了整袋飼料，天鵝們也吃飽了，慢悠悠地遊回了湖心。糰子看著它們遠去的背影，忽然嘆了一口氣——那種嘆氣是三歲半小孩特有的，不是真的在嘆氣，是在模仿大人，但學得不太像，聽起來像在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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