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天幕，亮得比往常早了許多。
鹹陽宮的群臣方才列隊入座，還未及整理好筆墨簡牘，那片巨大的透明便已亮了起來。畫麵中出現的不再是林盛陽那間寬敞明亮的廳堂，而是一處他們從未見過的場景——天色尚暗，遠山如黛，近處卻是一片黑壓壓的人潮。
“這是何處？”王綰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沒有人能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幕中那片奇異的光景吸引了去。
天幕之中，天色還是那種介於夜與晝之間的、沉沉的靛藍色。遠處的天邊隱隱透出一線微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山巒的背後醞釀著，隨時會噴薄而出。近處卻已是人聲鼎沸——無數的人，排著蜿蜒曲折的長隊，在那道狹窄的通道中緩緩前移。隊伍的兩側是鐵製的柵欄，柵欄之外是更遠處隱約可見的山林輪廓。
林盛陽和姐姐林清霜就站在這條隊伍的中段。
林盛陽今日的裝束與往日截然不同。他穿著一件輕薄的、顏色發舊的短外衣——那衣裳的材質看起來既不是布也不是帛，倒像是什麼特殊的、用來防風擋雨的料子。頭上戴著一頂寬簷的帽子，帽簷微微壓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式的包裹，腰間別著一根細長的、帶著金屬尖頭的棍子——那棍子後來他們才知道，叫做“登山杖”。
他身旁的林清霜，今日也換了一身利落的裝扮。她沒有再穿那些剪裁精緻的襯衣和長褲，而是換了一件深色的、同樣輕薄的外衣，頭髮也不再是那一絲不苟的髮髻，而是紮成了一條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的背上同樣背著一個包裹，腰間同樣別著一根登山杖。整個人看起來比往日少了幾分嚴肅，多了幾分英氣。
“姐，還有多久？”林盛陽微微踮起腳尖，朝隊伍的前方望了望，然後縮回脖子，哈了一口白氣。清晨的山間寒意濃重，那口氣在空氣中凝成了一團淡淡的白霧，很快便消散了。
林清霜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淡淡道：“才六點二十分，還要再等等。”
林盛陽剛想說什麼，就看到有大巴車沿著山路下來了，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說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出來旅遊不需要門票。當年他姐讀大學的時候和一個讀旅遊專業的同學分在了一個宿舍，因為專業知識在某種程度相通了，他姐在大四那年跟著考了個導遊證。拿到證那年剛好畢業，就拿著新出爐的證件到處找憑證免票的旅遊景點。
但是可羨慕他姐了，於是去年他也跟著備考了一下。他一個純理科生，如果不是因為他姐是歷史生後來成為歷史老師，他還真的可能就放棄考這個證了。不過最後還是有驚無險通過了導遊證的考試。現在來黃山，也算是回本了~
他們從南大門這邊排隊，打算走雲穀寺索道，坐上了前往雲穀寺索道的旅遊大巴。大巴坐滿人就走了，係好安全帶的兩姐弟被大巴車司機熟練但晃人的車技給鎮住了。好不容易兜過了“山裡十八彎”，終於下車了。林盛陽和他姐說，“姐，我們這個導遊證，不虧了。”
鹹陽宮中的眾人聽到“導遊證”三個字，麵麵相覷。
“導遊證？”李斯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皺，“那是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他。但從姐弟二人的對話中和他們進門時其他人的手續有點不太一樣，他們大緻能推斷出——導遊證估計是一種憑證，有了它，便不需要支付進入這座山的費用。這倒與大秦的符節有些相似——持有符節者，過關隘無需繳納關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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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目光在天幕中那座遠山的輪廓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到了那蜿蜒曲折的人潮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因為不解，而是因為那些人的數量。
太多人了。
天幕中的畫麵雖然隻是局部，但那一角的人潮已經數以千計。他們穿著各色衣裳，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裹，在清晨的寒風中安靜地排著隊，等待著進入那座山。他們的臉上帶著睏倦，但更多的是一種期待——一種即將見到什麼了不起的東西的期待。
“那座山……”嬴政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是什麼山？”
李斯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臣尚未確定，但觀此子進門時和坐車那會兒所看到的，估計就是叫黃山。但可以確定，看那些人天未亮便趕來排隊，此山必定非同尋常。”
嬴政沒有再問。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之上，落在那座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的山巒上。
天幕中的時間在流逝。天色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從靛藍變成淺紫，從淺紫變成橘紅，然後——在某一瞬間，第一縷陽光越過了遠處的山脊，如同一支金色的箭，射入了這片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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