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環已經足以令人滿足。
倒是和周居士周大姐聊了不少，聊到開心處，她拿來她的影集。曾經的如花美眷，雪映紅顏，今天倒和終南的日出日落對上了節拍。每天在心靈的木塔中上上下下，把塵世俗緣的塵埃掃得乾乾淨淨。但是，苦修的禪意，修明的道法，總還是在不斷向肉身的生命發起挑戰，活著的迷局和觀想世界的衝突，很顯然，從來都沒有停歇。
深夜，入夢之前，禁不住問自己，你人生的信條是什麼 偶爾走入山中，讓自己在世界瘋跑的頻率慢下來，重回城市後，在寫作的世界裡，繼續著夢想的旅程。現代人眺望山巒，走入森林，又在內心裡迷失。頭枕著整個終南山的寂靜，星空雲霧把我從紛雜中廓清，如同繭中的麟兒。身體裡平日遲鈍的神經像是被如此幽靜的山林重置，變得敏銳異常。
早飯後，呂浩帶著吉木和我，去看朝陽洞，據說那裡有呂洞賓曾住過的痕跡。如今，仙人得道，雞犬飛升，石洞裡還住有後來人。
草木微痕
雨後初晴的清晨，陽光直射到沙土路麵上，走起來感到悶熱。道路邊能看到幾處新挖開土石的平台，平台上堆積著散落的木椽、木板。終南山看似幽深，又處處蠢蠢欲動。沿著水渠走，能見到的開花植物越來越多，零星開放的紫紅斜萼草，牛奶色的黃鼠狼花，小溪邊開滿了寬萼鳳仙花。為拍攝這些花草，我們走走停停。
走了不長時間，水渠似乎到了儘頭，一片荒草橫亙在眼前。一片月見草在白天向陽熱烈的光線裡盛開得那麼好。四周的鬆林聳立起來，投下一圈涼意，這涼意包圍住我們。我們穿過荒草，爬過一小片灌叢，一條石頭台階的窄道露了出來。
山道窄小，兩邊樹木的濃蔭裡投下一道道綢帶一樣的光線，道路少有人走，路麵上已經長起青苔，走上去顯得濕滑。空氣一下子清涼了。綠草蔓莖不時遮掩住台階，在濕漉漉的枯葉斷枝上，雪白的、嫩黃的蘑菇長出來。蕨類植物非常茂盛，可惜對這一類植物我幾乎一無所知。忍冬科植物的花期已過，枝上結出的紅豆鮮豔入目，腥紅如血。刺五加正到果期，五味子的藤蔓肆無忌憚，從頭頂垂下來。五味子的果實稀稀拉拉的，靠山吃山的人顯然已經采摘過。鳥鳴不時從頭頂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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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深呼吸，都讓人舒暢，心臟肺葉的雜質好像被山林中的空氣置換了。抬頭望天，密林交織的綠色網格裡，天空真像一塊青花瓷。真擔心在這樣的密林中會不會遇到大蛇。呂浩說，終南山裡還有黑熊出沒。
路兩邊，花葶烏頭稀稀落落剛剛開始開，兩日後，在秦嶺主峰太白山的山腳下，終於看到成片盛開的花葶烏頭。菊科的大花金挖耳，還有它的同門小師弟四川無名精，掌著無數的煙袋鍋子，不怕踩踏，不怕陰濕，開滿路兩邊。
兩年前，在北京的雲岫穀，有次專門跟隨植物老師去看油點草，這種花朵如深海動物一樣奇妙的百合科植物，將我誘入它神秘奇妙的盛開世界。但這一次，在終南山，我來得太遲了，我隻看到成片成片油跡斑斑的葉子，還有撞錘一樣的小蒴果。真遺憾我的遲來。這也給了我再來終南的期望。
路邊和林子裡有近一米高的管花鹿藥，有一片片結了果實的玉竹，當然偶爾也會見到數量不多卻植株高大的黃精。藜蘆在開花，成串的花兒像是紫玉雕刻出來的。
1500米海拔的針葉林和樺木林下時常會長出水晶蘭和鬆下蘭，在蕨類蔓生，白樺傾倒的腐植層裡，我睜大眼睛，到處掃描，期望和兩種精靈一般的植物相遇。大概是緣分未到吧。金燈藤的水晶花一簇簇纏繞著灌叢。路邊遇到東陵八仙花最後的怒放，它們的花期在北京是 5—6月，終南山飽滿的水汽和濕寒的地氣，推遲了花期，倒讓我們看到了它在秋天裡的謝幕。
山道上，三個人走走停停，一個山間向導，一個無名花癡，一個神情專注的攝影師。我們在林中走著，不知不覺，眼前的世界明晃晃地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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