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在太後跟前侍奉,別的本事沒有,主子的心思卻能揣摩一二,”吳懷低著頭,眼睛從鼻梁上方看向元朗,“謝閣老可不大討太後的喜歡。”
元朗沉聲道:“我是大臣,不必討誰的喜歡。”
吳懷尖著嗓子笑了:“謝閣老說的是,您是響當當的進士出身,用不著阿諛奉承。可背不住太後看您不順眼,老琢磨著除了您才能痛快。”
元朗垂眸淺笑:“想必吳公公是給我出主意來了。”
吳懷心裡高興。果然和聰明人說話,一點都不費勁。
“太後正計劃以此事彈劾您,逼迫內閣還政於皇帝。”吳懷嘶啞著聲音說道。
元朗心下了然。他早知道太後在朝中仍有舊部,原來是埋了這麼一步棋。
十餘年處心積慮的謀劃,就這麼被個太監道了出來,實在有趣。
“吳公公可有破解之策?”元朗問道。
吳懷到底是個新人,智謀有餘,資曆不足。他以為元朗是在向自己求助,卻沒看到那人眼底閃過的揶揄。
“太後偏愛唐閣老。一旦您下了台,首輔之位自然是她的。謝閣老何不順順推舟,把戕害大臣的罪名,都推到她身上去?”吳懷頓了頓,低聲說道,“唐閣老遠在柳州。等她趕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吳懷的心跳得厲害。今日出宮前,他也是徘徊了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太後容不得謝儀,他卻容不得唐挽。誰讓太後那麼信任唐挽呢?他隻有先聯合謝儀除掉唐挽。到時候太後對謝儀仍有猜忌,便隻能倚仗他了。
吳懷是陳同的乾兒子。他還記得當初乾爹在時,司禮監是何等的風光。乾爹是死於謝儀和唐挽之手,吳懷心裡清楚,卻並沒有因此而萌生什麼私仇。他無情無義,隻重時局。隻要局勢需要,他樂得與謝儀結盟。
元朗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唐挽根本不在京城,如何把罪名推給她?豈不是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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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到時候內閣是您一個人說了算,誰還管它是真是假呢?”吳懷切切說道,“謝閣老放心,太後手下那幾個言官,咱家都能聯絡上。定不會損了您的清譽。”
“吳公公可真是費心了。”元朗含笑。
見他笑,吳懷也跟著笑。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必須要抓住:“隻要謝閣老念著咱家這點好處。待唐挽下台之後,禦筆批紅,仍能歸還司禮監。”
“朱批禦筆……”元朗雙目微眯,喃喃說道。
吳懷已然坐不住了。他起身來到元朗麵前,勾著脖子,啞聲說道:“便如同當初的徐閣老和陳公公那樣。司禮監與內閣各司其職,朝政大權,便都在我們手中。”
元朗豁然睜開眼:“一切照舊?”
“一切照舊。”吳懷應和道。
元朗眸光深沉,忽而挑唇,語氣輕快地說道:“太後那邊,就有勞吳公公了。”
吳懷霎時便放了心。與謝儀的聯盟,便是他成功的第一步。他努力壓下心頭的歡喜,卻仍止不住笑意爬上眉梢。窗外月色漸濃,吳懷不便久留,便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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