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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開陽默默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這些學子的憤怒如同實質，幾乎要衝破屋頂。他們對盧、鄭二人的鄙夷，對崔西雲的痛恨，毫不掩飾。甚至對凶手的“替天行道”，隱隱有種快意和支持。他也注意到，人群中有個青衫中年書生，衣衫洗得發白，一直沉默飲酒。唯有提及“崔西雲”與“當年科場舊事”時，他眼神驟然銳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酒杯邊緣。
袁開陽記下了那人的樣貌。
與此同時，大理寺殮房內，燈火通明。華芷芸正對著從盧、鄭二人心口取出的鋼針，眉頭緊鎖。
那鋼針細若發絲，長僅寸許，通體黝黑，燈光下泛著幽冷光澤。針尖鋒利如芒，尾部則有細微螺旋紋路。
華芷芸用小鑷子夾起一根，對著燈光仔細觀看，又取來各種藥水浸泡、測試。許久，她才放下工具，對一旁記錄的書吏道：“記下。此針非尋常鐵針，乃是以百煉精鋼抽絲而成，韌性與硬度極高。針尖淬有劇毒，見血封喉，但主要致死原因仍是穿透心脈造成大出血。針尾螺旋，有助於在機簧發射時保持穩定、增加穿透力。”
她拿起另一根在盧允明體內發現的、略有彎曲的鋼針：“瞧，如此纖細，穿透骨肉僅微微彎曲，剛韌可見一斑。鍛造此針，需極高明的淬火鍛打技藝，非尋常鐵匠能為。尤其是這抽絲成針之法，據我所知，天下擅此者寥寥無幾。”
書吏飛快記錄著。華芷芸沉吟道：“還有，針上淬的毒……成分複雜，融合了南海毒物的特性，如沙林或芥子氣般迅速作用於人體，導致血液短時間內大量湧出，造成‘吐血而亡’的駭人效果。這種製毒用毒的手法，顯然不是一般人能夠掌握的。”
而在禮部臨時辟出的問詢間內，狄仁傑正在逐一問詢今日在場的禮部官員和差役。雲煙以協助記錄之名在一旁靜聽觀察。
當問到一位名叫崔雲鵬的八品主事時，狄仁傑注意到，這位中年官員相貌普通，衣著簡樸，與周圍那些或圓滑或倨傲的同僚截然不同。他回答問題條理清晰，態度恭謹，但每當狄仁傑提及“科舉”“評卷”“崔侍郎”等詞時，他低垂的眼簾下，總會閃過一絲極快、極複雜的情緒——那不是畏懼，更像是一種被深深壓抑的痛楚與不甘。
尤其當狄仁傑問道：“崔主事在禮部多年，對於此次科場風波，有何見解？”
崔雲鵬脊背驟然繃直如弓，喉結滾動兩下方擠出沙啞之聲：“下官……位卑言輕，豈敢置喙。但憑上官裁奪。”
狄仁傑點點頭，轉而問起其他。雲煙卻見崔雲鵬轉身時廣袖微顫，其下五指如鐵鉗般扣入掌心，指節泛出青白，恍若要捏碎什麼無形之物。
問詢結束後，雲煙對狄仁傑低聲道：“狄公，那位崔雲鵬主事，似乎……心事重重。他望向崔西雲侍郎，眼中似有熊熊怒火，卻又強自按捺，極力隱藏著那份怨懟。”
狄仁傑目光微凝，沉聲問道：“崔雲鵬……他與崔西雲，莫非是同宗？”
雲煙道：“貧道方才打聽過，並非同宗。崔雲鵬出身寒微，據說是早年科舉入仕，但一直屈居下僚。”
狄仁傑若有所思。一個出身寒微、仕途坎坷的禮部小吏，對那身居高位、把持科場的同姓高官心懷怨氣，倒也在情理之中。但這怨氣是否深重到足以讓他成為血案的幫凶，或者知情者？
夜幕降臨，狄仁傑回到大理寺值房。袁開陽、華芷芸、雲煙都已在此等候。
袁開陽先將客棧聽聞詳細稟報，尤其提到了那個對“崔西雲”和“當年舊事”反應異常的落魄書生。
華芷芸則彙報了鋼針的檢驗結果：“……綜上所述，凶手必是精通機關設計與製造的頂尖匠人，且對毒理也有相當了解。能打造這種鋼針的作坊或個人，洛陽城內絕不會多。”
雲煙也說了對崔雲鵬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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