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可跳過，這一招是哈米作突然想到之前的，情報人員在外國很難發展，來做的補充，好了接下來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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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冬天來得早。十月的風從施普雷河上刮過來，像一把沒開刃的刀，鈍，但冷得紮實。
林懷遠裹著一件灰色舊大衣，縮著脖子走在腓特烈大街上。他是總務科派到德國的情報員，公開身份是柏林大學東亞係的學生，研究中國古典文學。
實際上，他研究的是德國人到底什麼時候跟英國人打起來。
但最近他發現，在研究德國人之前，他得先研究怎麼不讓德國人把他當日本人。
上個月，他去總參謀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踩點。剛推開門，一個胖胖的侍者就迎上來，滿臉堆笑，鞠了一個躬，說：“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林懷遠愣了一下。
他站了兩秒，用德語說：“我是中國人。”侍者也愣了一下，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看您的臉……以為您是……”他沒說完，但林懷遠知道他想說什麼。你的臉，像日本人。
這不是第一次了。上周在郵局發報，櫃檯後麵的老太太看了他的護照，又看了他的臉，又看了他的護照，用德語問他：“你是中國人？”林懷遠說：“是。”老太太又問：“那你會——”她想了想，沒想出什麼可問的，嘟囔了一句“中國人都不愛說話”，給他蓋了章。
林懷遠心想，不愛說話總比被問奇怪的問題強。
上上星期，他在街上被一個巡邏的警察攔住了。警察看了他一眼，問：“你是哪裡人？”林懷遠說：“中國人。”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不像。中國人都戴辮子。”林懷遠想說“那是清朝，不是中國”，但他忍住了，從口袋裡掏出學生證。
警察看了看，還給他，說了一句：“你長得像日本人。”然後走了。
最離譜的是上個月底。他去一家軍需用品商店買地圖——不是軍用地圖，是普通的地理地圖，用來比對鐵路線的。他選了一張，去櫃檯付錢。老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林懷遠，忽然把地圖搶回去，用德語說：“不賣。”
林懷遠問：“為什麼？”
老闆說：“你是間諜。”
林懷遠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麵上不動聲色，問：“你為什麼覺得我是間諜？”老闆理直氣壯地說：“你看地圖的樣子，不像好人。”
林懷遠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錢包，麵前攤著地圖，心想：我哪裡不像好人？我的臉怎麼了？他深吸一口氣，用最流利的德語說：“我是柏林大學的學生，買這張地圖是為了寫論文。論文題目是《德國鐵路網對經濟發展的影響》。”
老闆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說：“那你背一段給我聽。”林懷遠愣了一下。他真背不出來。他連論文題目都是現編的。“這不是還沒寫的嗎？”
老闆把地圖收起來，放在櫃檯下麵，說：“不賣。你去別家吧。”
林懷遠出了店門，站在街上，冷風吹過來，他把大衣領子豎起來，縮了縮脖子。他想起總務科培訓時教官說的話——“你們在國外最大的困難不是語言，不是技術，是這張臉。你們走到哪裡，人家都知道你不是本地人。”
他當時沒當回事。現在他知道了。
今天下午，他要去見一個線人。線人叫漢斯，是德國總參謀部的一名文職人員，負責檔案整理。林懷遠是怎麼認識他的？是因為一本《道德經》。
上個月，他在一家叫做“黑鷹”的咖啡館裡看書，漢斯走過來，看了一眼封麵，眼睛亮了，用結結巴巴的英語說：“你……你也喜歡老子？”林懷遠用流利的德語回答：“不喜歡。我寫論文需要引用他。”漢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從那天起，漢斯每隔兩天就來這家咖啡館，跟林懷遠聊中國哲學。林懷遠其實對中國哲學一竅不通，但他讀過總務科發的《應對德國知識分子聊天指南》，裡麵收錄了三十個萬用話題，從老子、孔子、莊子到易經、八卦、風水，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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