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耕者有其田”,什麼叫“欠債還錢”,什麼叫“殺人償命”。
他們用最樸素的是非觀判斷這個世界,然後用命去換他們認為對的東西。歷史書上沒有他們的名字,但歷史是他們用脊樑扛起來的。
身後,廣州城裡傳來了第一聲槍響。很脆,像一根幹樹枝被踩斷。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然後是一片。整座城都在響。
江麵上,兵船的槳同時落水。幾千支槳切開江麵,水花濺起來,被月光照得銀亮亮的。船動了,船頭朝著廣州城,朝著槍聲響起的地方。
槍聲密了。總督衙門的方向燃起了火光,把那一角天空映成橘紅色。陳明知站在江邊,火光在他眼睛裡跳動。他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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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灰白色在變寬,變亮。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倒水,水從地平線下麵漫上來,把黑夜一點一點地沖淡。
他轉過身。“回吧。”
馬車動了,馬蹄踏在石闆路上,嗒嗒嗒的。廣州城在身後越來越遠,槍聲漸漸稀了。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這場起義會成功。他也知道,成功之後還有更多的事要做。袁世凱在北邊握著北洋六鎮,洋人在租界裡看著,各省的督撫在觀望。
革命不是一夜之間就能完成的事。三月二十九隻是第一槍,後麵還有第二槍,第三槍,還有數不清的談判、妥協、反覆。但他不怕。八年都過來了,不怕再來一個八年。
那些倒在今夜的人,那些天亮之後還會繼續戰鬥的人,那些在江蘇、浙江、安徽的鄉鎮裡按著名單拿人的民兵,那些在湖北、湖南準備響應的革命黨——他們共同在做一件事。
這件事,後人會給它很多名字:辛亥革命,民國肇建,共和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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