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褂的漢子把報紙拉過來，又看了一遍。
“這上麵說的‘耕者有其田’，是什麼意思？”
“說得好聽罷了。”
另一個茶客把茶碗推開，
“光緒二十四年，光緒皇帝也說變法，也說富民，變了嗎？宣統元年，朝廷也說預備立憲，立了嗎？都是說得好聽。”
沒有人反駁。茶館裡隻有茶碗碰撞的聲音。
後來那個穿長衫的老先生把報紙折好，摘下眼鏡擦了擦。
“說得好聽不好聽，要看做不做。但這上麵有一句話，老夫讀了五十年書，沒在別的文章裡讀到過。”
他翻開報紙，指著其中一行。
“‘驅民入淵，猶責其不泳；奪民之產，猶謂其不勤。’你們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茶館裡又安靜了。那個把茶碗一頓的人，把茶碗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
……
碼頭上，扛包的苦力們圍著一個識字的老頭。
老頭蹲在貨箱上，把報紙舉得高高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念到“父鬻其女，夫鬻其妻，老弱轉乎溝壑，壯者散於四方”的時候，人群裡有人低下了頭。
念完了，沒有人說話。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
“這上麵說的，是真的嗎？”
老頭把報紙放下，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說呢。”
那個年輕人不說話了。他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苦力蹲在貨箱上，把旱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
“真的假的，看就是了。真的，地就是咱們的。假的，咱們還是扛包的。”
他把旱煙桿塞回嘴裡。
“等等看。”
年輕人又問：
“等到什麼時候？”
年紀大的沒有回答。老頭把報紙折好，遞給那個年輕人。
“拿著。等到了那一天，這就是證據。”
……
南京路一家綢緞莊的櫃檯後麵，幾個夥計也在看報。
一個年輕的夥計把檄文念了一遍，念完了，把報紙放在櫃檯上。
“這上麵說的陳明知，到底是個什麼人？”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夥計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但你看他寫的那些話——耕者有其田，織者有其衣，造屋者有其居。能寫出這種話的人，不是坐在衙門裡寫出來的。”
年輕的夥計把報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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