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邊上蹲著七八個半大孩子，手裡各握著一根木棍，有模有樣地比劃。
一個剃著狗啃頭的男孩站在最前麵，紮著馬步，滿頭汗。
“氣沉丹田！往下沉！沉不下去就別吃飯！”
教他們的是個瘸腿青年，左腿膝蓋以下截了，拄著一根木拐，但上半身壯得像頭牛。
人道武典入門。
陸長淵端著茶碗看了一會兒。那個瘸腿青年的氣血運轉有兩處偏差，丹田聚氣的位置偏了半寸。
他沒出聲糾正。
陸長淵喝了口茶，比他自己種的差得遠，但是卻頗有凡塵氣息。。
他從一棵快被拔死的樹苗走到今天，靠的是係統，靠的是算計，靠的是一個又一個詞條的剝離、融合、賦予。
每一步都有收益。每一步都在變強。
可通天教主問的那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你的道是什麼？
苟？
苟不是道。苟是手段。是活下來的方式，不是活著的理由。
不當棋子？
不當棋子也不是道。那是底線，不是方向。知道自己不要什麼，不等於知道自己要什麼。
他喝完茶，擱下碗，繼續往前走。
穿過城北廢墟時，路過一麵殘牆。牆根底下坐著個老太太，懷裡抱著個嬰兒，嬰兒睡著了，老太太也快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
旁邊的棚子裡傳出打鐵的聲音，噹噹當，節奏穩定。
打鐵的是個獨臂漢子，左手掄錘，右臂斷在肘部，傷口包著布。他在打一把鋤頭。
陸長淵站在殘牆邊上，看了很久。
一千三百年前，他是一棵樹。沒有手，沒有腳，沒有嘴。紮在泥土裡，吸天地靈氣，躲妖獸侵擾，用三百年時間換來一條命。
那時候他想要什麼？
活下去。
活下去之後呢？
想要改變西遊路，畢竟大聖的故事，他上一世從小就看，對於那個無拘無束、桀驁不馴的大聖變成了獃滯、古闆的鬥戰勝佛，他心裡一直很不忿。
所以重活一世，自然要儘力而為。
然後呢？
大抵是讓凡人不用跪在神仙腳底下求一口飯吃，畢竟他也曾是凡人。
這些事他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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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掀了，靈山砸了，人道武典傳了，天庭也被炸了一回。
然後呢？
他不知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
之前的他一直在反抗，反抗佛門的棋局，反抗天庭的壟斷，反抗天道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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