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偏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悶。
內史下大夫盧愷跪在青磚上，額頭緊緊貼著手背，連大氣都不敢出。他麵前的龍書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剛剛送上來的秋耕奏報。
宇文贇靠在寬大的龍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塊從趙家抄出來的純金辟邪獸鎮紙。
“砰。”
金錠砸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盧愷的肩膀猛的哆嗦了一下。
“盧卿。”
宇文贇的聲音慵懶沙啞，聽不出喜怒。
“朕昨天剛下旨，把查抄來的五萬畝良田分給禁軍和京畿的百姓。今天你就跑來告訴朕，這地沒法種？”
盧愷咽了口唾沫，嗓子裡乾澀的發疼。
“陛下息怒！！”
“臣萬死......實在不是臣辦事不力，而是......而是下麵報上來，關中各地的耕牛，一夜之間全病了！！”
盧愷壯著膽子擡起頭，臉上全是苦澀。
“那些門閥世家名下的莊園，把持著天下八成的耕牛。往年秋耕，百姓和府兵都是向他們租借。可今年，他們以牛染了疫病為由，死活不肯往外借。”
“就算有幾家肯借的，租金也比往年翻了十倍！！一頭牛一天的租金，抵得上百姓半個月的口糧啊！！”
盧愷把頭重重的磕在地上。
“沒有牛，那五萬畝良田就是死地，錯過了秋耕，明年的軍糧就徹底沒了著落，大周的國庫......撐不住啊！！”
宇文贇沒有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眸光盯著大殿頂部的藻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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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老狐狸的算盤打的真響。
大朝會上，王軌被捏死，趙家滿門抄斬。楊堅帶頭認慫，交出了三百萬貫的買命錢，明麵上，關隴門閥是被霸王武力徹底打服了。
但這隻是表象。
古代社會的根本，不是金銀，而是土地和糧食。
門閥世家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底蘊，就是對農業生產資料的絕對壟斷。他們不敢在朝堂上動刀子，就轉入地下，用耕牛和佃農來卡大周的脖子。
隻要秋耕耽誤，明年糧食絕收，長安城就會爆發大飢荒。
到時候，財政崩潰，軍心渙散，這幫門閥就能兵不血刃的把皇權重新架空。
宇文贇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隻要我不講道德，別人就休想綁架我。想用傳統的經濟戰來拿捏一個擁有現代大學生知識的穿越者？
簡直是找死。
“起來吧。”
宇文贇站起身，隨手扯過一件玄色披風披在肩上。
“備馬。”
“去城外渭水皇莊。”
盧愷愣住了。
“陛下......這秋耕的摺子......”
“摺子留著擦屁股吧。”
宇文贇大步流星的走出偏殿。
“朕今天帶你去看看，沒有他們關隴門閥的牛，這大周的地，照樣能翻過來！！”
......
半個時辰後。
渭水皇家造物局外的皇莊。
秋風捲起地上的黃葉，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幾百名禁軍把皇莊圍的鐵桶一般。
老趙滿臉黑灰，身上的粗布短打早就被汗水浸透了。他看到宇文贇翻身下馬，連滾帶爬的迎了上來。
“陛下！！”
老趙撲通一聲跪在泥地裡，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
“成了！！真成了！！”
宇文贇把馬鞭扔給旁邊的侍衛，大步走到田埂邊。
泥濘的土地上，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十把剛剛打造出來的木製農具。
盧愷跟在後麵，氣喘籲籲的跑過來。
他看清地上那東西的瞬間，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這是犁？”
盧愷指著地上的物件，滿臉的不可思議。
大周傳統的直轅犁，犁轅是一根筆直的粗木，長達一丈多。因為受力點的問題，必須要兩頭壯牛在前麵牽引，後麵還要跟著三個人，一個扶犁，一個壓轅，一個趕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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