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祥嘉見狀,隻當是祝禦庭不習慣當地飲食,一塊杏餅下肚,率先打破沉默道:
“那貢禮本官已命人核對數遍,現下就在後院庫房裡封著。這東西終歸貴重,我看還是勞煩大人儘早取走,可別耽誤了日子不是?”
似乎感受到陳祥嘉語氣間的一絲催促,祝禦庭淺笑:“陳大人所言極是,自然是以貢禮穩妥為先。”
陳祥嘉心中料想眼前這青年斷不會有太多心思,方才茶盞中的異香自己亦聞出是昨日泡的香茶中摻了波特加國的番商——斐南所贈之野蜂蜜。
但那後生長居琅華,又能知曉些什麼呢?
念及此處,陳祥嘉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對身側的小役吩咐道:“去,帶祝大人前往庫房。”
厚重的鎖被清脆撥開,庫房間堆著幾口大箱,便是陳祥嘉口中所謂的貢禮。
陳祥嘉上前一步,親手掀開其中一箱。
小吏介紹道:“祝大人請看。”
乍然看去,箱內所放之物確實色彩繽紛:幾條折疊整齊且紋樣繁複的織毯,夾雜著藍、紫、金線,所繡的圖案濃烈。
織毯一側又放置幾個彩繪圓瓶,其上顏料厚重,似漆非漆,外觀看著精巧。
陳祥嘉立於一旁,似乎並不打算多做講解,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祝禦庭端詳片刻,問道:“陳大人,按照瑾濠遞交的折子所寫,這批貢禮乃波特加人上交,經由【通貿司】交接,貨物皆在此處了嗎?”
陳祥嘉的臉頰先是上揚,又牽動嘴角笑道:“正是。”
祝禦庭在箱側走了兩步,看似隨意又問:“下官初到瑾濠,對此地不甚了解,還需再勞煩陳大人答疑解惑。
敢問陳大人,那岸邊幾艘波特加商船裡剩下的,便也都是這樣的貢禮了?”
聞言,陳祥嘉的神色微微一僵。
以斐南為首的波特加商團雖名義上為借瑾濠之地晾曬貨物,實則已暗中打點,圖謀能在瑾濠久駐,但此事又怎能被這琅華來的後生知曉?
陳祥嘉思慮再三,乾笑兩聲意欲蒙混過關:
“祝大人真是說笑了,哪裡有整整幾大船都是貢禮的道理?這波特加商團遠道而來,總要帶些壓艙的粗重物件。
再者,祝大人有所不知,那船上確實還有不少重貨,本也是要一並送往琅華的。
隻是先前在海上受潮,大件的銀同錫製品表麵竟起了層烏斑,怎能就這樣送去?
本官隻好做主,命匠人們將其拋光,屆時定會再遣人送來。”
陳祥嘉又麵露難色,往前幾步走至祝禦庭身側,作出推心置腹的模樣:
“這些番商這幾日又求了本官,等候拋光的這幾天,在集市上換些瑾濠貨物。
此點還望你體恤。本官在這邊陲小地,若一味硬壓,不讓這些番人動彈,他們怕是要生出別的亂子。也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讓他們換些零碎私貨和口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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