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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軍工廠在得到油漆配方的第一時間，材料研究部門便像被擰緊了發條一樣高速運轉起來。
配方是陸修手寫的，整整九頁A4紙，字跡工整得不像是一個二十五歲年輕人的手筆。每一個參數、每一道工序、每一條注意事項，全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在一些關鍵節點上還專門畫了示意圖進行說明。黃安拿到配方的那天晚上，一個人在辦公室裡看了整整四個小時，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這份配方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像是從零開始研發出來的，更像是一份已經經過無數次迭代優化之後的技術說明書。每一個溫度區間、每一種材料的配比精度、每一層的固化時間，都給出了明確的參數範圍，甚至標注了超出範圍會出現什麼樣的缺陷。
黃安忍不住在想，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但他沒有時間深究這個問題。李強把人帶走之後，軍工廠這邊的任務就落到了他頭上——以最快的速度複刻出隱身油漆，完成量產前的全部測試驗證。
材料部實驗室的燈從那天晚上開始就沒滅過。
頭兩天是最難的。陸修雖然給了配方，但某些關鍵原料的規格標注得過於簡略，隻寫了“市售A類”三個字。什麼叫A類？哪個標準下的A類？不同廠家生產的同一種原料，純度、粒徑分布、表麵處理工藝都不一樣，用錯了，整個體係就會崩塌。
黃安帶著團隊一晚上試了七種不同的替代方案，結果都不理想。第二天淩晨三點，他實在沒辦法了，撥通了陸修的電話。
陸修接得很快，聲音清醒得不像是一個被從睡夢中吵醒的人：“A類就是純度九十九點五以上，粒徑分布集中在五到八微米，表麵羥基密度每平方納米不超過兩個。你用市麵上最常見的那家華東廠的產品就行，其他的都不用試。”
黃安當時握著電話，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從事材料科學研究二十多年，很清楚一個道理——能夠把原料規格描述到這個精度，意味著這個人不僅懂配方設計，還懂原料生產工藝。這不是一個“業餘愛好者”能夠達到的水平。
但他還是沒問。因為他知道，問了陸修也不會說。
兩天兩夜之後，第一批複刻樣品終於從實驗室的中試線上走了下來。
那是一罐烏金色的金屬容器，裡麵裝著大半罐灰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澤。不是金屬光澤，也不是普通塗料的那種油潤感，而是一種很“安靜”的表麵質感，光線照上去之後好像被什麼東西吃掉了一部分，反射回來的隻剩下七成左右。
李建國就是在這個時候衝進來的。
他是空軍司令，管著整個龍國空軍的作戰訓練和裝備建設。按理說一個司令級別的領導，不該天天泡在材料實驗室裡催進度，但他實在是坐不住了。
“黃部長，怎麼樣，今天能不能做出來？”
李建國穿著那身筆挺的軍裝，在實驗室外麵的走廊裡來回踱步。他不敢進實驗室，因為他這身衣服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塵和纖維，進去了就是汙染源。但他又忍不住想離得近一點，於是就在走廊的玻璃窗前站著，透過那塊厚厚的防爆玻璃往裡看，每隔幾十秒就扭頭看一眼門口。
黃安在實驗室裡麵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工夫搭理他。
機械臂在操作台上有條不紊地運轉著，夾爪抓起一個又一個物料瓶，按照預設的程序依次向反應容器中添加原料。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毫秒級，加料量的誤差控製在千分之一以內。反應容器內部的溫度、壓力、攪拌速度全部由中央控製係統實時監控，數據每隔零點五秒更新一次。
數名研究員在實驗室裡穿梭，有的盯著監控屏幕上的數據曲線，有的在調整機械臂的運行參數，有的在準備下一步測試所需要的設備和耗材。整個實驗室裡彌漫著一種緊繃而安靜的氛圍，沒有人說話，隻有儀器發出的嗡嗡聲和機械臂運轉時的輕微嘶嘶聲。
黃安站在中央操作台前，眼睛死死盯著反應容器上的透明視窗。裡麵的液體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顏色從最初的深黑色逐漸變淺，轉向一種灰蒙蒙的色調，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波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攪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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