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血氧值正在斷崖式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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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海拔3650米。
前麵的草甸都是緩坡，犛牛群散落在淺綠的坡麵上，被厚實的毛發包裹著，慵懶地咀嚼著晨露未乾的草莖。
曹剛走在最前麵，步伐沉穩均勻，每隔幾分鐘就回頭掃一眼隊伍。
他手裡那塊軍用GPS的屏幕在高原陽光下反著暗淡的灰光，信號斷斷續續。
白菁菁走在謝誌豪旁邊，衝鋒衣的領口拉到了最高處，還是擋不住風從縫隙裡灌進來。
她沒有開手機。出發前謝東來特意交代過。
這段路是徒步行程中最輕鬆的一段，趁體力還在多趕路，後麵的碎石坡才是真正的考驗。
謝誌豪把便攜氧瓶從背包側兜裡抽出來遞給她。
她搖頭。他塞進她手裡。
“老爺子說你是謝家的人，謝家人不能在高原上倒下。吸一口。”
她接過來，深吸了一口。涼涼的氧氣順著氣管灌進肺裡，高原反應帶來的太陽穴脹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她看了謝誌豪一眼。他的嘴唇已經有些發紫，但他自己一次都沒吸。
六公裡的時候，碎石坡突然變陡。
腳下的片岩是風化後殘留的薄層，每一片都像被巨人隨手敲碎的瓷片嵌在傾斜的坡麵上，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斷裂聲，腳底打滑，身體重心往下墜。
張毅把登山杖換到左手，右手垂在身側隨時準備抓人。
劉波在最前麵開路，用靴尖踢掉鬆動的碎石，每踢一腳都有石片簌簌滾下坡麵，撞擊聲在空曠的山穀裡回蕩很久。
曹剛突然在前麵喊了一聲：“停下！”
所有人停在原地。
他蹲下來，用手掌貼在地麵上，臉色變了。
碎石坡下方有一道被新雪覆蓋的裂縫，寬度不到半米，但邊緣的岩層還在往下掉碎渣。
那些碎渣落下去之後沒有聲音。
不是被雪吞沒了，是太深了，深到撞擊聲在傳回來之前就被黑暗吃掉了。
曹剛站起來，拿出衛星地圖比對了一下。
“雪水侵蝕，下麵被掏空了。需要繞，但繞的話要多走至少五公裡。”
他頓了頓，“不繞，就架安全繩。兩個人先過去，在對岸打錨點。”
謝東來拄著竹杖走到裂縫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碎石從裂縫邊緣簌簌滾落，過了很久很久才聽到遙遠的撞擊聲。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一聲歎息。他直起腰，聲音不大但很穩：
“架繩。不要繞。天黑前必須到營地。”
曹剛和張毅沒有多話。
主繩從裂縫最窄處橫拉過去，兩端用岩釘固定在裸露的基岩上，張毅又加了一根備用保護錨點。
他每做一個步驟都檢查兩遍，手指在零下的風裡凍得通紅，但動作依然穩定。
這是刻在肌肉記憶裡的本能。
他在青藏兵站部待了三年，見過太多架安全繩時因為少檢查一顆岩釘而回不來的人。
劉波先過去，在對岸又加了一根保護錨點，用力拽了拽繩，確認能吃住力後才豎起大拇指。
曹剛扶著謝東來。老人踩上安全繩時竹杖在碎石上滑了一下，阿蘿從後麵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一路上她始終走在謝東來身後半步，眼觀八方，此刻那張素淨溫婉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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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東來穩住身體，一步一步走過去，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今年六十三歲，在這條古道上已經是第二次徒步了。
上次已經是三十年前，那年他的腿還沒有舊傷，雪線也沒有化得這麼早。
然後是謝誌豪。
他在安全繩上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向還在拍視頻的白菁菁。
“菁菁。別看腳下，看我。”她抬起頭。
他背後是貢嘎主峰終年不化的雪冠。
她走過去，把手放在他伸出的那隻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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