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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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顫顫巍巍地雙手接過那張紙幣，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年紀大，是因為這張薄紙的分量太重了。
她活了半輩子，摸過銅錢，摸過碎銀子，卻從沒摸過印著皇帝頭像的紙當錢使。
她低下頭，又抬起頭，再次問道，聲音裡滿是小心翼翼，
“這。。。這真是錢？”
王小野重重地拍著胸脯，語氣篤定得像一塊石頭，
“娘，這真是錢！我所有的東西——布、鹽、米、黃糖，還有那獨輪車上的所有東西，都是用這個買的。”
娘小心翼翼的收好，忽然眉開眼笑了起來，
“這回好了，攢下這一貫錢，年底正好給你說個媳婦。”
她掰著手指頭算起來，
“你看村東頭王嬸家的閨女就不錯，人勤快，嘴也甜。再不行，隔壁李家村也有個好姑娘，你小時候還跟她一起放過牛呢。”
“如今咱家又是布又是鹽，還有這一貫錢，哪家閨女都願意嫁過來。”
王小野耳朵根子一下子燒得通紅，連脖子都紅了，慌忙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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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快做飯吧，我都餓了！”
娘看著他這副窘樣，笑得合不攏嘴，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好好好，做飯做飯，我兒餓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飽肚子。”
她轉身往灶房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吃完飯咱再合計合計，到底是王家的閨女好還是李家的閨女好。”
王小野差點一頭撞在門框上，弟弟妹妹圍在他腿邊，仰著小臉，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巴巴地望著他。
妹妹拽著他的衣角，弟弟踮著腳尖，奶聲奶氣地央求著，
“哥，那個黃黃的糖——甜的，還要！還要！”
方才村口那一小塊黃糖的甜味，到現在還掛在他們嘴角。
“好好好，一人再吃一小塊。”王小野蹲下身，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小心掰了兩小塊黃糖塞進弟妹嘴裡。
兩人含著糖，甜得眼睛都眯成了彎月，蹦蹦跳跳地跑去灶房向娘炫耀去了。
王小野在家待了十來天。這十來天，是王小野家最幸福的日子——頓頓都能吃飽飯，炒菜時娘舍得放鹽了，肉也吃了好幾回。
爹穿上新做的藍布褂子，蹲在院門口抽旱煙時腰杆都比從前直了幾分。
弟妹們穿著新衣裳滿村跑，逢人便顯擺“我哥買的”。
娘臉上的皺紋好像都舒展開了，笑起來時眼角那幾道褶子裡藏著的全是滿足。
這天傍晚，一家人正圍在院裡喝粟米粥，村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是工地來人了——黃河水退了，工地複工，所有民夫三日內返工。
王小野放下粥碗，站起身便要回屋收拾東西。
娘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這孩子，馬上就要夏收了，家裡那幾畝粟米還在地裡等著收呢。你爹一個人哪忙得過來？你幫家裡把活乾了再走，晚幾天去工地怎麼了？”
王小野轉過身，看著娘那張焦急的臉，語氣平靜卻篤定，
“娘，在地裡刨土，一個月能刨出兩貫錢？”
娘愣住了，拽著他袖子的手慢慢鬆開了。
王小野又道，
“我要是留在家裡收粟米，一貫錢就沒了，而且搞不好工地還不要我呢。”
娘有些難以理解，皺著眉頭道，
“收粟米是多大的事？咱莊稼人一年到頭不就指著這幾天？你不在家，我們哪忙得過來？那可是好幾畝地，等不得！”
“要是遇上雨水和蟲害，一年那不就白忙活了？”
爹從門檻上站起來，把旱煙杆往腰間一別，
“他娘，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讓小野去。咱倆收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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