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那是老班長以前披在他身上的那件。過河的那天晚上，老班長把棉衣脫下來給了他。他穿著走了兩萬多裡，袖口磨破了，扣子掉了兩顆，用麻繩係著。
“趙叔，棉衣還給你。”
他站起來，退了兩步，蹲下來，用手扒泥。泥是軟的，濕的，一扒就開。扒了幾下，指甲斷了，疼，他沒停。扒了一個坑，坑裡滲出水，水是黃的。他把老班長的身體挪進坑裡，擺正，把棉衣蓋在他身上，又把右臂的空袖子折好，塞進棉衣底下。
土一鍬一鍬蓋上去。沒有鍬，用手。泥從指縫漏下去，蓋住老班長的臉，蓋住他的胸口，蓋住他的腳。蓋到最後，地麵平了，看不出來埋過人。
陳望北蹲在坑邊，手上全是泥，指甲斷了三根，指尖滲血。他把手插進泥裡，在泥裡蹭了蹭，把血蹭掉。
搪瓷缸子還在手裡。他攥著缸子，缸子涼，冰手。
他沒有哭。眼淚剛才掉過了，現在不掉了。他把搪瓷缸子收進空間，缸子出現在角落裡，挨著老劉的煙鬥、小周的日記本、首長給的糖、兩個腳趾甲。搪瓷缸子靠著煙鬥，缸底朝外，黑鐵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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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轉過身。老劉站在他身後，手裡牽著馬，馬低著頭，左前蹄懸著，點一下地，縮回去。老劉把煙袋鍋從地上撿起來，叼回嘴裡，咬著，沒點著。
“走吧。”老劉說。
陳望北跟著他往前走。腳上沒鞋，光腳踩在泥裡，涼的。腳趾甲掉了的地方已經長出新皮，粉色的，嫩的，踩在碎石上疼。他沒低頭看。
老班長沒跟上來。他不敢回頭。回頭了，人就真的沒了。
小周走在前麵，停下來等他。陳望北走過去，小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眼鏡推了推，轉回頭繼續走。他的眼鏡片上蒙了一層霧氣，不知道是呼出的熱氣還是別的什麼。
老劉牽著馬，馬走得很慢，左前蹄點一下地，縮回去，點一下地，縮回去。老劉沒催它。
陳望北把手伸進空間，碰了碰搪瓷缸子。缸子涼，冰手。他又碰了碰老劉的煙鬥，碰了碰小周的日記本，碰了碰首長給的糖，碰了碰那兩個腳趾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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