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根據地
部隊進了太行山，路越走越窄，兩邊山擠過來，天隻剩一條縫。石頭多，樹少，半山腰上偶爾有幾棵鬆樹，歪著長。陳望北走在隊伍中間，新布鞋踩在碎石上，穩當。
走了三天，前麵傳話：到了。到了根據地。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石頭壘的牆，稻草鋪的頂。村口站著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端著碗，提著籃子。一個老大娘跑過來，把一碗水塞進最前麵那個戰士手裡，碗是粗瓷的，缺了口。那個戰士仰起脖子灌下去，水從嘴角漏出來。
“喝——都有——別急——”有人扯著嗓子喊。
陳望北站在隊伍中間，被人群推著往前走。一個老大爺把兩個窩頭塞進他手裡，窩頭是黑的，摻了糠，硬邦邦的，但冒著熱氣。一個年輕媳婦把一雙布鞋塞進他背包裡，鞋底納得密密實實。一個小女孩把一把紅棗塞進他口袋裡，紅棗幹了，皺巴巴的。
陳望北手裡捧著窩頭，口袋裡裝著紅棗，背包裡塞著布鞋。他走不動了，被人群擠著，站不穩。
一個老大娘走到他麵前，停下來。她的頭髮白了，用布纏著，臉上全是皺紋。她穿著灰布褂子，補丁摞補丁，袖口磨毛了。她把手伸進籃子裡，掏出一個窩頭，塞進陳望北手裡。
“吃。你們打鬼子，不能餓著。”
陳望北看著手裡的窩頭。已經有兩個了，這是第三個。窩頭燙手，他把窩頭換到另一隻手上，吹了吹。他把窩頭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老劉。
“劉叔，你吃。”
老劉接過去，咬了一口。“好吃。”他說。
陳望北把另一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甜的。
“大娘，我夠了。”
“拿著。你太小了，正長身體。”
老大娘又往他口袋裡塞了兩個紅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又走了。
陳望北蹲下來，把剩下的窩頭放在膝蓋上。老劉蹲在他旁邊，煙袋鍋叼在嘴角，煙嘴裡空空的。他看了一眼陳望北手裡的窩頭，把自己的背包打開。
“放這兒。”
陳望北把窩頭放進老劉的背包裡。紅棗塞在縫裡。
陳望北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紅棗，塞進嘴裡。甜，粘牙。
小周走過來，藥箱在肩上晃。他的眼鏡片上濺了泥點子，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他的口袋裡也塞滿了紅棗，鼓鼓囊囊的。
“小周，你收了幾個？”
“數不清了。見人就塞。”
陳望北把最後一顆紅棗塞進嘴裡，咽了。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站起來。
老大娘還站在村口，給後麵的戰士發窩頭。她的籃子空了，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腿軟了一下，蹲下來，手撐著膝蓋。陳望北跑過去，蹲在她旁邊。
“大娘，你咋了？”
“沒事。腿軟。老了。”
陳望北扶著她站起來。老大娘的手粗糙。她站直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你幾歲了？”她問。
“十一。”
“十一，太小了。”老大娘摸了摸他的頭。“我孫子也十一。去年被鬼子殺了。”
陳望北沒說話。老大娘把手縮回去，把籃子夾在腋下。
“我去再拿點窩頭。你們等著。”
她走了。陳望北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腿一瘸一拐的。
他把手探進空間，取出一塊壓縮餅乾，攥在手心裡。他跑了幾步，追上老大娘，把餅乾塞進她手裡。“這個你留著。餓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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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娘看著手裡的餅乾，翻來覆去地看。“這是啥？”
“餅乾。能放很久，不會壞。”
老大娘把餅乾塞回他手裡。“你留著。你們打鬼子，不能餓著。”
陳望北沒接。他把餅乾塞進她籃子裡，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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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娘站在原處，喊了一聲，他沒回頭。
空間裡的數字跳了：從二十一變成了二十二。黑土從八點五變成了九。
老劉蹲在路邊，看著陳望北跑回來，把煙袋鍋從嘴裡拿下來，在褲腿上蹭了蹭。
“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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