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一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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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斬仙台上，落在那根空柱子上，落在我手心裡。我跪在地上，手心裡空空的。師父的光散了，像蒲公英被風吹走了。我盯著手心看了很久，那道光的溫度還在，很淡，像隔著一層布摸溫水。
“小子，起來吧。”劍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變回了巴掌大的老頭，站在我肩膀上，胡子被風吹歪了。他的臉色很差，白裡透青，像在水裡泡了三天。
“老煙槍，我師父他——”
“魂魄還在。隻是被‘格式化’了。”
“格式化？”
“心魔吃了他一半魂魄。那一半被心魔的核心裹著，你刺穿核心的時候，那一半散出來了。但被你師父的意誌衝散了，像碎紙機碎過的紙。需要時間恢複。”
“多久？”
“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也許幾百年。”
“我等。”
“你等不了。你是凡人，會老，會死。”
我站起來，膝蓋上的石板硌出一個坑。褲子的膝蓋處磨破了，血已經乾了，結了一層黑痂。我拍了拍灰，看著師父消失的方向。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鐵鏽味，也帶著一點點辣條味。也許是錯覺。
“我就算死了，也在那邊等。那邊總有地方能等人。”
劍靈摸了摸胡子。“你這個人，跟你師父一樣犟。”
“我師父犟是因為他欠債不還。我犟是因為我答應了等他。”
小紅從影子裡飄出來，眼睛哭腫了，紅裙子皺巴巴的。她拉著我的手，涼的，軟的。
“哥哥，師父真的會回來嗎？”
“會。”
“你 guarantee？”
“我 guarantee。”
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埋在我手心裡。手心裡的涼意更重了，但沒之前那麼刺骨。也許她的願力恢複了一點，也許是我的體溫降了。
廣場上那些昏迷的神仙陸續醒了。他們坐在地上，揉著眼睛，看著彼此，看著灰蒙蒙的天。有個穿金甲的神仙站起來，看著我，又看著我肩膀上的劍靈。
“天道之眼？你醒了？”
“醒了。”劍靈的語氣很淡，“你們也醒了。”
“心魔呢？”
“暫時被封了。新天道還在運行，需要時間修複。”
金甲神仙看著我。“這個凡人是——”
“鐘馗的兒子。巫女的兒子。也是將你們從心魔手裡救出來的人。”
金甲神仙沉默了一會兒，走過來，單膝跪下。後麵的神仙也跟著跪下。一排一排，像風吹過的麥田。
“多謝。”
我愣了一下。“別跪。我受不起。”
“你是鐘馗的後人。鐘馗是天庭的行刑官，我們欠他人情。”
“那你們以後還。還給我師父。”
“你師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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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道。青山道觀的。”
金甲神仙想了想。“我記得。他被關在斬仙台三年，天天罵天帝。說天帝沒臉見人。”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天帝確實沒臉。”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不是因為哭，是風沙。天庭的風沙比人間大。
劍靈從我肩膀上跳下來，變回一隻金色眼睛，懸在半空中。“新天道需要維護。我得留在天庭一段時間。”
“多久？”
“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也許幾百年。”
“剛才那是我說的。”
“我學你的。”眼睛眨了一下，“你回人間。這裡有我。”
我看著那隻金色眼睛。瞳孔裡的多邊形緩慢旋轉，像一朵金色的花。
“老煙槍，你 guarantee 我師父會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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