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再次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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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空了。不是往下掉，是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先是腳趾頭沒了知覺，然後是腳底板，然後是腳踝。涼意從下往上爬，像有人拿冰棍在你腿上慢慢劃。我低頭看。腿還在，但顏色變了。從肉色變成了灰白色，像石像。從下往上，灰色在蔓延。膝蓋也灰了，大腿也灰了，腰也灰了。
“哥哥，你在變色。”小紅在影子裡喊。
“我知道。這是假死的過程。”我的聲音開始發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疼不疼？”
“不疼。就是涼。”
灰色爬到胸口。印記的位置亮了一下，金色的。然後滅了。然後我的心跳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了暫停鍵。耳朵裡嗡的一聲，然後什麼聲音都沒了。風停了。樹葉不響了。遠處李半仙打呼嚕的聲音也斷了。
我變成了一具屍體。
不完全是。我還有意識。我能看到，能聽到，能感覺到。但我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體溫。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灰白色的，指甲發青。手指能動，但動得很慢，像在水裡。
白無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成功了。你已經死了。”
“我沒死。我還有意識。”
“在陰間，沒有心跳就算死了。你現在的狀態，介於活人和死人之間。陰司管這個叫‘假死’。你師父當年也這樣。”
我轉過身。白無常站在道觀門口，穿著一身黑衣服，帽子換了。不是白色高帽，是一頂鴨舌帽，黑色的，帽簷壓得很低。領口別著一個工牌，塑料的，上麵有他的照片和名字。
“你換帽子了？”
“出外勤，便裝。高帽太顯眼。”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工牌遞給我。塑料的，藍色的掛繩，牌子上印著我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眼睛沒睜開。
“這是我什麼時候拍的？”
“你睡覺的時候。陰司技術部從監控裡截的。”
“你們偷拍我？”
“工作需要。”
我低頭看工牌上的字。“陳二狗，地府臨時工，編外人員。有效期：七日。”下麵有一行小字：“本證件僅限陰間使用，陽間無效。遺失不補。”
“我有工牌了？”
“有。但你是編外人員，沒有五險一金。”
“地府也搞這套？”
“地府一直搞這套。正式工有編製，有績效，有年終獎。編外的隻有底薪。你的底薪是零。”
“那我圖什麼？”
“圖能進地府。圖能找你師父的魂魄。”
我把工牌掛在脖子上。塑料牌貼著胸口，涼的。
小紅從影子裡探出頭，看著我脖子上的工牌。
“哥哥，你現在是地府的人了？”
“臨時工。”
“臨時工也是工。比沒有強。”
白無常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是一張地圖，畫的不是路，是層。從上往下，一層一層，像千層餅。最上麵寫著“人間”，下麵寫著“酆都”，再下麵寫著“十八層地獄”。第十八層的下麵，有一片空白。空白處用紅筆寫著兩個字——“夾縫”。
“這是地府的剖麵圖。”白無常指著那片空白，“夾縫在十八層地獄下麵。你要先下到第十八層，然後從那裡找入口。”
“怎麼下？”
“一層一層往下走。每一層都有守衛。你給他們看工牌，他們放你下去。”
“如果工牌不管用呢？”
“那就用你的嘴。你是二逼道士，嘴皮子厲害。”
我把地圖折好裝進口袋。
小紅拉著我的手。她的手是涼的，和我的溫度一樣了。
“哥哥，我夢見你掉進一個黑色的河裡了。”
“夢都是反的。”
“不是。我做的夢都是真的。上次夢見你從天上掉下來，你就從天庭摔下來了。上上次夢見你被鬼追，你就被鬼王分身追了。”
“那這次呢？夢見我掉進黑河，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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