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白無常升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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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很悶，像有人把一口棺材蓋上了。風從夾縫深處吹出來，甜的，膩的，糊在臉上像糖漿。腳底下的路軟的，不是土，是灰。厚厚的灰，踩上去噗噗響，灰撲起來，粘在褲腿上，像麵粉。我往前走了一步，身後的腳印立刻被灰填滿了。沒有痕跡。
“哥哥，這裡好黑。”小紅在影子裡說。
“黑就閉眼。”
“閉了。還是黑。”
“那是你閉眼了，當然黑。”
她不說話了。
夾縫沒有上下左右。沒有路，但我腳下有東西。灰。一直往前延伸。看不到儘頭。遠處有一點光，不是金色，是藍色。很淡，像手機屏幕調到最暗。我朝那個方向走。灰越來越深，從腳踝沒到小腿，從小腿沒到膝蓋。每走一步都要把腿從灰裡拔出來，噗的一聲，像拔蘿卜。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灰淺了。從膝蓋到小腿，從小腿到腳踝。腳踩到了硬的。石板。灰色的，裂縫裡長著黑色的草。草是乾的，一碰就碎，碎末粘在手指上，像炭灰。那點藍光越來越近。是一盞燈。掛在柱子上，柱子的木頭黑了，歪著，靠一根繩子吊著才沒倒。燈罩是玻璃的，裂了，用膠帶纏著。燈泡是藍色的，很暗，光隻能照到周圍兩步遠。
燈下麵有一個人。
蹲著，低著頭。穿著一件灰色的大衣，很舊，袖口磨出了白邊。頭發很長，擋住了臉。他的手垂在膝蓋兩邊，手指很長，指甲是白的。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臉是灰白色的，沒有血色。顴骨很高，眼窩很深。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嘴唇乾裂，起了皮。他看著我，我也不認識他。
“你是新來的？”他問。聲音沙啞，像很久沒喝水。
“來找人的。”
“找誰？”
“我師父。陳老道。”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聽過。”
“這裡有多少人？”
“很多。數不清。有的來幾天就走了，有的來了就沒走過。”
“沒走的是死了還是留下了？”
“夾縫裡沒有死。隻有留下。”
他站起來。大衣的下擺拖在地上，沾滿了灰。他比我矮半個頭。
“你要往裡走？”
“嗯。”
“裡麵沒有光。越走越黑。黑到你看不到自己的手。”
“我有燈。”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亮了。百分之三的電。地府的技術部隻能給手機充電，充不滿。我把手電筒打開，光柱掃過前方。灰，石板，黑色的草。遠處的柱子一根一根的，像電線杆，延伸到黑暗裡。看不到儘頭。
“你這燈不夠亮。”那人說。
“夠用就行。”
“你往裡走，走三天三夜，也走不到頭。夾縫沒有頭。”
“那我師父在哪？”
“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他伸出手，手指很長，指甲是白的。手心有一道疤，從拇指根到小指根，斜著劃過整個手掌。疤是新的，還帶著血痂。
“把你的手給我。”
“乾嘛？”
“給你指路。”
我把手伸過去。他握住我的手。手是涼的，和天師的溫度一樣。他用另一隻手的食指，在我的手心裡畫了幾下。癢。低頭看，手心上多了一個符號。圓形的，裡麵是一隻眼睛。瞳孔是閉著的。和鐵門上那個一樣。
“這是地圖。你看不懂，但它會帶你找到你師父。”
“怎麼用？”
“跟著它走。它會發熱。熱的地方就是方向。”
他鬆開手。手心上的符號閃了一下，滅了。不是消失，是淡了。像水墨畫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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