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地府的通貨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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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夾縫爬出來的時候，陰兵還站在鐵門兩邊。他們的綠眼睛在頭盔裡一閃一閃的，像兩隻停在臉上的螢火蟲。左邊的陰兵把工牌還給我，右邊的陰兵把通行證還給我。沒有人問我裡麵發生了什麼。也許他們不想知道。我沿著台階往上走，數著層數。十七、十六、十五……台階還是一樣陡，膝蓋開始發酸。走到第十層的時候，我停下來喘氣。鬼不需要喘氣，但我還是習慣性地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影子從腳邊伸出去，小紅的輪廓在裡麵一動不動。
“哥哥，你累了嗎？”她的聲音悶悶的。
“不累。就是腿酸。”
“你沒腿。你是魂魄。”
“魂魄也有腿。就是看不見。”
“那你酸什麼？”
“心理作用。”
我直起身，繼續爬。第九層、第八層。台階變寬了，從一個人能走變成兩個人並排。牆上開始出現塗鴉，不是之前那些“悔”字，是廣告。“孟婆湯，喝三碗送一碗”、“奈何橋快速通道，插隊隻需五十功德”、“投胎谘詢，一對一服務”。廣告下麵還印著二維碼，二維碼的圖案在牆上隨著光線的變化微微閃爍。
到了第一層。鐵門開著，外麵是酆都的大街。灰紅色的天空壓得很低，“人造太陽”還在天上掛著，燈泡閃得比之前更厲害了，一亮一暗的，像打擺子。街上飄著鬼魂，不像之前排隊等投胎那麼整齊了。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著頭看手機。有的鬼魂手裡攥著冥幣，一遝一遝的，很厚，像磚頭。
白無常站在鐵門外麵。換了衣服，不是便裝，是正式的白袍子。帽子也換了，新的，上麵的“一見發財”四個字是金線的，反光。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皮麵的，鼓鼓囊囊。
“出來了？”他頭也不抬，在翻文件。
“出來了。”
“找到你師父了？”
“找到了。帶不出來。”
“那先不管。地府出大事了。”他終於抬起頭，把文件夾遞給我。翻開第一頁，是一張照片。拍的是包子鋪。蒸籠摞得很高，但蒸籠裡沒有包子。全是空的。蒸籠布上有一個包子的印子，圓的，還帶著褶子的紋路。包子被人拿走了。
“包子鋪老板說，現在一麻袋冥幣買不到一個包子。”白無常把文件夾翻到第二頁。一張表格，左邊寫著商品名稱，右邊寫著價格。孟婆湯，以前一碗十冥幣，現在一碗十萬。奈何橋過路費，以前免費，現在五萬。投胎插隊VIP通道，以前一萬，現在一百萬。
“這是通貨膨脹。”白無常說，“冥幣印太多了，東西少了，錢就不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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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印的？”
“天庭。天庭那邊印了巨額冥幣，通過陰陽貿易流進地府。地府的央行沒有準備，市場上的錢一下子多了好幾倍。物價就漲了。”
“天庭印冥幣乾嘛？”
“他們想買地府的東西。用紙換實物。”
“地府有什麼東西值得天庭買的？”
白無常把文件夾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列著一個清單。鬼魂、怨念、生死簿的修改權限。天庭要買的是生死簿的修改權限。他們想用紙錢換生死簿上的一筆一劃。
“閻王爺不賣。但天庭印的錢已經流進來了。收不回去。現在地府的鬼魂手裡攥著一堆廢紙，買不到東西。包子鋪老板不敢蒸包子，因為蒸出來也賣不起價。賣一個虧一個。”
“那怎麼辦？”
“閻王爺想了三天三夜，沒想出辦法。央行行長想了七天七夜，也沒想出辦法。”白無常合上文件夾，“他們讓我問你。你是二逼道士，也許有餿主意。”
我蹲在鐵門旁邊的台階上，看著街上那些攥著冥幣的鬼魂。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手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一個老頭鬼魂從包子鋪門口走過，手裡攥著一麻袋冥幣，麻袋的底磨破了，錢從破洞裡漏出來，一張一張落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撿了這張掉了那張，撿了那張掉了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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