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孟婆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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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旁邊又讓了兩步，後背貼到了橋欄杆。欄杆是石頭的，涼的，上麵刻著我看不懂的符文。孟婆把勺子從鍋裡抽出來，在鍋沿上磕了磕，勺子上粘著的綠湯滴回鍋裡，濺起幾個小泡。她又舀了一勺，倒進碗裡，遞給下一個鬼魂。那個鬼魂是個年輕男人，穿著西裝，皮鞋上全是灰。他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綠湯，眉頭皺了一下，然後仰頭一口悶了。把碗還給孟婆的時候，他的嘴角往下撇著。
“太鹹了。”他說。
“鹹就對了。淡了你們又說沒味道。”孟婆接過碗，往旁邊的筐裡一扔。筐裡堆滿了碗，碗沿疊著碗沿，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她又從台子上拿起一摞新碗，放在鍋邊。這時候隊伍裡有個鬼魂擠到了前麵，一個中年婦女，穿著碎花棉襖，手裡攥著一張票。她不是插隊，是被人擠出來的。她站在隊伍外麵，踮著腳往裡看，嘴裡喊著“讓讓我，我票都攥皺了”。沒人理她。
孟婆看了我一眼，勺子沒放下。“你還不走？”
“再待一會兒。反正身體還有兩天才爛。”
“那你站遠點。別擋著人喝湯。”
我往後退了兩步，靠在欄杆上。橋下的水麵又冒出一個氣泡，咕嘟一聲。氣泡裂開，這次沒有手伸出來。水麵上飄著一片黑色的東西，像枯葉，又不像。它在水麵上轉了兩圈，沉下去了。
孟婆一邊舀湯一邊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你知道最近地府來了個特派員嗎？”
“特派員？”
“天庭來的。說是調查地府改革。”她往鍋裡加了一勺鹽，用勺子攪了攪。鹽是粗鹽，顆粒很大，在綠湯裡化得很慢，下沉的時候像下雪。“閻王爺接待的。在閻王殿吃了頓飯，喝了三碗湯，說湯太鹹。閻王爺說鹹是特色。他說特色也不能鹹到齁嗓子。”
“然後呢？”
“然後去了奈何橋。站在橋頭看了半天，沒上去。說橋太老了，該修了。閻王爺說沒錢。他說可以向天庭申請專項資金。閻王爺說申請了三年，沒批下來。他不說話了。”
孟婆把勺子放在鍋沿上，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本子是粉紅色的，封麵上印著一朵花。她翻了幾頁，手指停在某一頁上。“那個特派員，長得倒是挺帥，就是眼神陰森森的。你看。”她把本子轉過來給我看。上麵貼著一張照片，拍立得的那種，邊角白白的。照片裡有一個人，穿著黑色的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臉很白。不是病態的白，是瓷器的白，不反光。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很大，幾乎占滿了整個眼眶。鼻子很直，嘴唇很薄。嘴角微微往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不笑。
“這不是照片。”我盯著照片看。“這是畫。他沒有影子。”
孟婆把本子翻回去。“對。沒有影子。那天他站在奈何橋頭，太陽照著，地上什麼都沒有。橋欄杆的影子投在石板上，他的影子沒有。在場的人都看到了。閻王爺說可能是光線問題。我說光線再好也照不出不存在的影子。”
“那他是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也不是鬼。也不是神仙。天庭派下來的，但又沒有天庭的印記。他脖子上沒有那個眼睛紋身。手腕上也沒有。乾乾淨淨的，像一張白紙。”
“他來地府調查什麼？”
“調查改革。辣條當貨幣的事。他來了以後，每天都有人請吃飯。閻王爺請了一次，央行行長請了一次，連白無常都請了一次。他吃了飯，喝了湯，然後說‘我會如實彙報’。如實彙報是什麼意思？好話還是壞話？沒人知道。”
孟婆把本子塞回袖子，繼續舀湯。下一個鬼魂接過碗，喝了一口，沒說話。把碗還給孟婆，走上橋。橋下的水麵又冒出一隻手，這次伸得快，縮得也快。手指在水麵上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波紋。波紋向兩邊擴散，撞到橋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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