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特派員的真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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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說完那句話，就把勺子插回鍋裡，不再理我了。她繼續舀湯，繼續發碗，繼續喊“排好隊”。隊伍往前挪了幾步，我往旁邊退了幾步，退到橋頭旁邊的柱子後麵。柱子是石頭砌的，很粗，能擋住我整個人。我從柱子後麵探出頭，看著奈何橋對岸。
對岸就是輪回井的方向。
輪回井在地府的禁地裡，平時沒人去。井口不大，周圍圍著鐵柵欄，柵欄上掛著鎖。鎖是銅的，很大，上麵貼著封條。封條上是閻王爺的字，寫著“禁止靠近”。我師父的日記裡提過輪回井，說那是地府最深的井，連通著十八層地獄和夾縫的交界處。井裡有時候會爬出東西來，不是鬼，是比鬼更老的。
我本來想直接回道觀，但孟婆那句“特派員快找你了”讓我改了主意。與其等他來找我，不如我先去找他。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沿著奈何橋的河岸往東走。河岸的路很窄，隻能走一個人。左邊是河水，右邊是牆。牆很高，青磚砌的，磚縫裡長著黑草。牆頭上拉著鐵絲網，網上掛著鈴鐺。風一吹，鈴鐺響，叮叮當當。我走了大概一刻鐘，牆到頭了。前麵是一個路口，往左拐是酆都大街，往右拐是禁地。禁地的入口是一扇鐵門，門關著，門板上貼著一張白紙，寫著“辦公區域，閒人免進”。紙是新的，邊角還沒卷起來。門口沒有人守著。以前有，現在可能撤了。
我推了一下門，門沒鎖。開了一條縫，能側身擠進去。我擠進去，門在身後關上了。
禁地裡麵是一片空地，不大，鋪著碎石板。石板縫裡長著枯草，草是灰的，踩上去就碎。空地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用鐵柵欄圍著，柵欄上掛著鎖。鎖是開的，掛在門閂上，沒鎖上。井口旁邊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人。
特派員。
他背對著我，麵朝井口。他的影子在地上，很短，因為人造太陽就在頭頂。但那個影子不對勁。不是沒有影子——孟婆說他沒影子，但現在有影子。那個影子是歪的，不是朝北，是朝西。和人造太陽的方向不一致。人造太陽在東邊，影子應該朝西。他是朝西。沒錯。但影子的形狀不對。他的身體是直的，影子卻是彎的。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竹子。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我蹲下來，躲在空地邊緣的一堆破木板後麵。木板是舊的，釘子上掛著鏽，散發出潮濕的木頭味。我透過木板縫隙看著井口。井裡傳出來聲音。很低，很沉，像有人在井底說話。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是鬼王的聲音。我聽過鬼王分身的聲音，就是這個調。沙啞，空洞，帶著回音。
特派員開口了。“夾縫裡的人說了，碎片可以賣。但要分批出。一次出太多，價格會跌。”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冷得沒有溫度。
井裡的聲音又傳出來。這次能聽清幾個字。“……鐘馗的碎片……先出哪一塊……”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信號不好。
特派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舉到井口。是一塊碎片，透明的，邊緣鋒利。和我在黑市買的那塊一樣，但更大，發著藍色的光。碎片在井口旁邊懸浮著，沒有掉下去。
“這塊是陳老道的記憶。他剛到天庭那天，被關進天牢。看守說的話，他都記在這塊碎片裡。”特派員把碎片收回口袋。“下周先出這塊。地府的黑市老板願意出三萬功德。”
井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出聲音。“三萬太少。鐘馗的徒弟會買。他願意出更高。”
特派員笑了一下。不是那種笑出聲的笑，是嘴角動了一下。他的嘴角往上彎，弧度不大，但眼睛沒動。
“陳二狗沒那麼多錢。他連一萬功德都拿不出來，買碎片還要用證書換。”
“他有東西。桃木劍碎片，通幽錢，天師印。他師父留給他的那些，都值錢。”
特派員轉過身。我趕緊把臉藏到木板後麵。他的皮鞋踩在碎石板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越來越近。我攥緊了腰後的桃木劍碎片，手心出汗了。腳步聲停了。停在我藏身的木板前麵。我能看到他的皮鞋尖，黑色的，擦得很亮，鞋麵上有一道劃痕。
“出來。”他說。
我沒動。
“你從奈何橋跟到這裡。木板後麵蹲了這麼久，腿不麻嗎？”
我站起來。木板擋在我前麵，隻露出半個頭。特派員看著我，黑色的眼睛，瞳孔很大，沒有光。他的臉很白，比我上次在照片裡看到的更白。嘴唇沒有血色，像塗了一層白蠟。
“陳二狗。”
“你認識我？”
“你的照片在閻王爺的檔案裡。我翻過。”他往後退了一步，讓出空。“出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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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木板後麵走出來。腿確實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看著我，嘴角的那個弧度還掛著。
“找我有事？”
“你跟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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