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三界重啟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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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出禁地，拐進酆都大街。人造太陽在東邊掛著，光線忽明忽暗，照在臉上像隔著一層臟玻璃。街上飄著的鬼魂少了很多，大部分都去兌換點排隊了。辣條當貨幣的消息已經傳開了，手裡有冥幣的急著換功德，有功德的急著買辣條。辣條還沒上架，兌換點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一個老頭鬼魂蹲在隊伍旁邊，手裡攥著一把冥幣，冥幣被汗水浸濕了，邊角卷起來。他一張一張地數，數到一半忘了數到哪，又從頭數。
我沒停。一直跑到白無常的寫字樓下。電梯門口擠著七八個鬼魂，穿著灰色製服，抱著文件夾。我等了兩趟電梯，沒擠上去。第三趟的時候，我走樓梯。十八層，樓梯很窄，每一層都有個轉角，轉角牆上貼著廣告。孟婆湯外賣、奈何橋快速通道、投胎VIP。廣告畫上的孟婆笑得露出了牙床。
到十八層的時候，我彎著腰喘了幾口氣。鬼不需要喘氣，但我習慣。白無常的辦公室門關著，門上的“地府商務部副部長”那張紙還在，邊角卷起來了。我敲門。沒人應。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應。我推門，門沒鎖。
辦公室裡沒人。桌子上的電腦屏幕亮著，白無常的微信還掛著。消息一條一條地彈出來，全是語音。我沒點開。桌麵上放著一個杯子，杯子裡泡著枸杞。枸杞是紅的，泡在水裡發漲，像一顆顆小番茄。杯子旁邊有一個相框，照片裡是白無常和他的妹妹。白無常穿著白袍子，帽子歪了。他妹妹穿著公交公司的製服，短發，圓臉。白小雪。
我拿起相框看了一眼，放回去。
白無常不在辦公室，會在哪？我掏出通幽錢，默念“白無常”。銅錢發了一下燙，然後白無常的聲音從銅錢裡傳出來，帶著電流的雜音。“我在閻王殿。你來。”
閻王殿在酆都最深處，離寫字樓不遠。我跑過去，門口的兩個陰兵認出了我，沒攔。大殿裡麵很暗，隻有閻王爺桌子上的那盞油燈亮著，燈芯是紅色的，火苗是藍色的。閻王爺坐在桌子後麵，麵前攤著一本巨大的冊子，封麵是黑色的，上麵寫著“生死簿”三個字，字是金的。他翻到其中一頁，用手指著上麵的字。白無常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和一支筆，在記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臉很白。
特派員。
不是消失了嗎？怎麼又出現了？
我走進去，腳步聲在大殿裡回蕩。閻王爺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陳二狗。你來了。”
“閻王爺。”
“白無常說你在地府禁地偷聽。”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告訴你的？”
“特派員告訴我的。”閻王爺用下巴指了指那個穿黑西裝的人。
特派員轉過身，看著我。嘴角往上彎，弧度不大，眼睛沒動。
“陳二狗，我們又見麵了。”
“你不是消失了嗎？”
“那是分身。我是本體。”
他的聲音和之前那個不一樣。之前那個沙啞，這個清脆。清脆得像冬天踩斷枯樹枝。
“你在禁地聽到的內容，都是真的。三界重啟計劃，下周啟動。”
大殿裡安靜了。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閻王爺的手停在生死簿上，手指按著一個名字。白無常的筆尖懸在本子上，墨水凝成了一滴，沒滴下來。
“為什麼要重啟？”我問。
“天道被心魔侵蝕了幾千年，已經修不好了。就像一件衣服，補了又補，補到不能再補了。隻能換新的。”
“換了新的，舊的呢？”
“舊的消失。心魔、鬼王、所有因為天道bug而產生的東西，都會消失。”
“凡人呢？”
特派員沉默了一秒。“凡人也是天道的一部分。天道重啟，凡人也會消失。”
“那不就是格式化嗎？我的電腦都舍不得格式化，他們要格式化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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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電腦不格式化會卡。三界不格式化會崩。”
“崩了就崩了。崩了再修。”
“修不好。你師父修了三年，修好了嗎？天師修了十年，修好了嗎？心魔封了又醒，醒了又封。它在天道裡，根深蒂固，拔不掉。隻有連根拔。”
“連根拔，根沒了，樹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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