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鐘馗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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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奈何橋頭的時候，孟婆正在收攤。她把勺子插進鍋裡，鍋蓋蓋上了，鍋蓋是木頭的，上麵落了一層灰。碗摞成一摞，用繩子捆著，繩子勒進碗沿，勒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她看到我，用下巴指了指橋對岸。
“過橋？快點。我要下班了。”
“孟婆，你幾點下班？”
“天黑了就下。人造太陽落山就算天黑。”
人造太陽還掛在天上，亮度很低，像隔了一層灰玻璃。但還沒落山。我走上橋，橋麵的石板光滑，能照見自己的臉。橋下的水麵沒有氣泡，沒有手，隻有黑色的水，平靜得像一麵鏡子。
過橋之後，我沒有回酆都。我站在橋頭，看著輪回井的方向。鐵門開著，白無常還蹲在井邊，還在轉那根煙。我轉身往回走，走到鐵門前麵，白無常抬起頭。
“你怎麼又回來了？”
“忘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
“鐘馗的傳承。他還沒教完。”
白無常把煙叼在嘴裡，沒說話。我走到井邊，抓住繩子，滑了下去。這次沒有猶豫，手不疼了，布纏著，血乾了，手心麻了。滑到底部，石板還在，第一塊沒沉。我踩上去，第二塊在，第三塊也在。鐘馗說石板會被吞噬者吃掉，但還沒吃到這一片。
石板路延伸到黑暗深處。我走快了一些，手電筒的光在虛空中掃來掃去。那些漂浮的碎片少了很多，大部分被吞噬者吸走了。遠處那個黑色漩渦比之前更大了，邊緣的黑色光在旋轉，發出嗡嗡的聲音，像電風扇扇葉打到鐵網。
青銅燈還在。燈芯的火苗在晃，但比之前暗了。鐘馗蹲在燈下麵，頭埋在臂彎裡。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又來了？”
“忘了學東西。天道九式。”
鐘馗愣了一下。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抽動。
“你師父沒教你？”
“他隻會過期符紙和表情包。天道九式他不會。”
“他不會。我會。但我不想教你。”
“為什麼？”
“因為學了要付出代價。你不一定付得起。”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包辣條——最後一包？不對，最後一包吃了。這是從地府超市買的，用閻王爺給的銅錢換的。一包辣條，五功德。我把辣條放在鐘馗麵前的地上。他低頭看著辣條，包裝袋是紅色的，衛龍大麵筋。
“這是什麼？”
“辣條。陽間的零食。”
“我生前沒吃過。”
“現在聞聞。”
他拿起辣條，湊到鼻子下麵聞了聞。包裝袋沒拆，密封的，但他聞到了味道。他的鼻翼翕動了兩下，眼睛眯起來了。
“辣。”
“拆開吃。”
“我吃不了。我沒有嘴。”
“你有嘴。”
他張了張嘴。嘴裡是空的，沒有舌頭，沒有牙齒，隻有黑暗。
“嘴是擺設。吃不了東西。聞聞就行。”
他把辣條放回地上，用手指推回來。
“你收著。等我有了嘴，你再給我。”
我把辣條裝回口袋。鐘馗撐著胳膊，把身體挪了挪，麵朝我。
“天道九式，第一式，言出法隨。你說什麼，天道就做什麼。但說錯了，天道會反噬你。”
“怎麼算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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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和天道運行的方向不一致。比如你說‘天上下雨’，但天道此刻安排的是晴天。天道會聽你的，但不高興。它會記住。”
“記住會怎樣？”
“下次你再用言出法隨，它會加倍反噬。”
我蹲下來，平視鐘馗。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但比上次暗了一些，像燈油快燒乾的油燈。
“那我試試。‘我要成為億萬富翁。’”
什麼也沒發生。手電筒的光還是那麼亮，青銅燈的燈芯還是那麼暗，遠處的漩渦還是嗡嗡響。
鐘馗看著我。“你太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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