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鬼王的地府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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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我背上的灰。灰是白的，夾縫裡的，撲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和石板的顏色混在一起分不出來。他轉身往鐵門外麵走，我跟在後麵。剛走出禁地，還沒到奈何橋，就聽到酆都方向傳來一陣巨響。不是打雷，是建築物倒塌的聲音，轟的一聲，然後嘩啦嘩啦，像磚頭瓦片往下掉。
白無常停下腳步，帽子歪了，他沒扶。他抬起頭看著酆都的方向，灰色眼睛裡映出一道火光。不是人造太陽，是真正的火光，紅色的，在灰紅色的天空下顯得很刺眼。
“怎麼回事？”我問。
他沒回答，邁開腿往前跑。白袍子下擺拖在地上，灰撲起來，像一朵灰色的雲。我跟在後麵，手心的傷口又裂開了，血從布條縫裡滲出來，滴在石板路上。跑過奈何橋的時候，橋麵在震，橋下的水在翻湧，氣泡一個接一個地冒，水麵上伸出了好幾隻手，不是一隻，是十幾隻。手指在水麵上抓，抓住橋欄杆的石縫，指甲刮在石頭上，發出吱吱的聲音。
孟婆不在橋頭。她的攤位被掀翻了，鍋倒在地上，綠湯流了一地，冒著熱氣。碗碎了好幾塊，碎片踩在腳下，嘎吱嘎吱響。
過了橋，酆都就在眼前。
街上的景象全變了。以前排隊換辣條的隊伍沒了，兌換點的窗口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地。桌椅掀翻了，功德硬幣滾得到處都是，銅的，在火光裡反光。店鋪的門板被砸爛了，有的店在冒煙，有的店在燒。火不大，但煙很濃，黑色的，嗆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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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們在跑。不是排隊的那種慢悠悠的走，是拚了命的跑。有的抱著頭，有的抱著孩子，有的什麼也不抱，就是跑。摔倒了被後麵踩過去，爬起來繼續跑。一個老太太鬼魂蹲在牆角，手裡還攥著那包辣條，辣條被擠碎了，紅油從包裝袋裡流出來，滴在她手上，她顧不上擦，隻是縮著身體，頭埋在膝蓋裡。
街上有一群惡鬼在砸店。不是普通的鬼魂，是惡鬼。它們的身體是半透明的，灰黑色，有的長角，有的長尾，有的身上掛著腐爛的肉。它們衝進一家超市，超市的招牌寫著“地府超市，辣條專營”。門被撞飛了，貨架被推倒了，辣條從架子上掉下來，散了一地。惡鬼們蹲在地上，抓起辣條往嘴裡塞。有的撕開包裝直接倒進嘴裡，有的連包裝一起嚼，塑料在嘴裡嘎吱嘎吱響。
一個惡鬼舉起一箱可樂，仰頭往嘴裡倒。可樂是黑色的，和忘川的水一樣黑。它喝了一半，把箱子扔在地上，剩下的可樂從瓶口流出來，在地上彙成一小灘黑水。
我站在街對麵，看著它們。
“你們能不能有點追求？”我喊了一聲。
幾個惡鬼抬起頭。它們的眼睛是紅色的，沒有瞳孔，像兩粒燒紅的炭。它們看著我，嘴裡的辣條還沒咽下去，辣條的紅油從嘴角流下來，滴在下巴上。
“辣條也是追求。”一個惡鬼說。它的聲音沙啞，像喉嚨裡塞了棉花。
“辣條是零食，不是追求。”
“零食也是追求。你有意見？”
我看了白無常一眼。他站在我旁邊，從袖子裡掏出那根煙，叼在嘴裡，沒點。
“白無常，地府的軍隊呢？”
“在閻王殿。守著閻王爺。”
“街上不管了？”
“管不過來了。惡鬼太多了。”
遠處又傳來一陣巨響，轟的一聲，比剛才更近。地麵震了一下，石板路的縫隙裡有灰塵揚起來。一個高大的影子從街道儘頭走過來。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前麵是陰兵，穿著黑甲，手裡拿著長矛，他們在退。不是走，是退，一步一步地退，長矛指著前方，但沒刺出去。後麵跟著一大群惡鬼，比砸店的更多，密密麻麻，整個街道都是。它們不急，慢慢地走，像趕集。
陰兵退到超市門口，停下來了。不是他們想停，是退不了了。後麵是牆，牆倒了，碎磚頭堆成一個小坡，擋住了路。領頭的陰兵舉起手，後麵的陰兵也舉起長矛。矛尖對著惡鬼，惡鬼們停下來。
鬼王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很低，很沉，像從地底下傳來的。沒有方向，沒有源頭，整個空氣都在震。
“交出鐘馗印記，否則屠城。”
白無常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攥在手心裡。
“陳二狗，你走。”
“走哪？”
“回人間。這裡我頂著。”
“你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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