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日
方曉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院子裡傳來“哐當”一聲，像是誰把臉盆碰翻了。
緊接著就是李淑芬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從院子裡一路炸到屋裡：
“都幾點了還睡？！太陽都曬屁股了！你們三個懶鬼，現在都沒起來，也不知道幫你們大姐一把！”
方曉蘭猛地睜開眼。
腦袋昏沉沉的，眼皮沉得跟灌了鉛似的，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床上，動都不想動。
她昨兒個淩晨三點多就起來了，在黑市裡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回來躺下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這會兒才睡了多久？頂多一個多小時。
方小青的聲音從對麵鋪位傳過來，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還有那股子不服氣的勁兒：
“媽——怎麼輪到她做家務的時候，就說我們是懶鬼啊？”
方小青一邊說一邊翻了個白眼，翻得那叫一個熟練，眼珠子都快飛到後腦勺去了。
“咱們平時不也幹活了嗎？憑什麼大姐做飯就非得我們幫忙？你說是不是，三姐？”
方衛紅在上鋪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
她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含含糊糊的，帶著點不耐煩：
“行了行了，趕緊起來吧。大早上的，少說兩句。”
方小青不聽，繼續嘟囔：
“我就是說說嘛。媽每次都這樣，輪到大姐幹活就說我們不幫忙，輪到我們幹活的時候大姐也沒幫過啊——”
“方小青！”
方母的聲音從外屋炸進來，隔著門簾都震耳朵，
“你再嘟囔一句，今天別吃飯！”
方小青癟癟嘴，不敢吱聲了，但臉上的表情明擺著寫著“不服氣”三個字。
她慢吞吞地從被窩裡爬起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一邊穿衣服一邊往方曉蘭這邊瞟了一眼，見方曉蘭還躺著，眼珠子轉了轉。
“三姐，你看方小蘭還睡著呢。”
方小青壓低聲音，但那個音量整個屋子都聽得見。
方衛紅已經從鋪位上下來了，正彎腰疊被子。她頭也不擡地說：
“你管人家呢，你自己起來就行了。”
“憑什麼呀？媽罵的是‘你們三個’，又不是光罵我。”
方小青把褂子往身上一套，扣子扣得歪歪扭扭的，
“她不起，回頭媽又該說咱們了。”
方衛紅疊被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方曉蘭一眼。
方曉蘭躺在被窩裡，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跟沒聽見似的。
二姐方衛紅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老四，起來了。再不起來媽該生氣了。”
方曉蘭沒動。
不是沒聽見，是真不想動。
周日。
好不容易盼到一個周日，不用上學，今天又沒輪到她幹活，就想睡個懶覺。
自己上輩子是個社畜，周末補覺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穿過來這些天，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不是上學就是幹活，連軸轉了好幾天，困得腦子都快成漿糊了。
再說，今天又不是她做飯。
方母罵的是“你們三個”，肯定不包括二哥衛建軍，指的是方小青、方衛紅和她。
還有今日本來就是大姐方小娟做飯，憑什麼非得她們三個去幫忙？
方小青說得雖然不好聽，但話糙理不糙——輪到她們幹活的時候，大姐也沒幫過忙。
方曉蘭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方小青看見她這反應，眼睛瞪圓了，嘴巴張了張，轉頭看向方衛紅，那表情明擺著在說：
你看你看，她就不起！
方衛紅皺了皺眉，又喊了一聲：“老四？”
方曉蘭還是沒動。
她心裡其實在琢磨一件事。
今天方母罵得這麼兇，又是“懶鬼”又是“不知道幫忙”，會不會是大姐方小娟在方母跟前說了什麼？
大姐方小娟今天做飯，一大早就起來了，今天周日還得去上工，又撞見她起來了又去睡覺，心裡不痛快，去方母跟前念叨了幾句，方母那脾氣，一點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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