竈台邊的火苗劈啪作響，方母站在院子中間，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不是打的，是氣的。
方衛紅站在竈台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方小青蹲在地上，手裡攥著幾根蔥，蔥葉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而方曉蘭——
臉上有一塊紅腫的印子，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方小娟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不是心疼。
是煩。
一進門就碰上這種事，誰不煩？
但她什麼都沒說，挎包往肩上一甩，擡腳往屋裡走。
經過方曉蘭身邊的時候，方曉蘭忽然開口了。
“嗬，大姐不也才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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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方小娟的腳步頓了一下。
方母的臉色變了。
她嘴角微微彎著，彎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方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方曉蘭已經轉過頭去了。
方小娟站在那兒，看了看方母，又看了看方曉蘭。
她不是傻子。
方曉蘭那句話什麼意思，她聽得出來。
“大姐不也才回來嗎。”
意思很明白：大姐回來得比她還晚，媽怎麼不打大姐？
方小娟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什麼都沒說，掀開門簾進了屋。
門簾在身後晃了好幾下，才慢慢停下來。
方母站在院子中間，嘴唇哆嗦了兩下。
她想說“你大姐是上班，你上學能跟上班比嗎”，但這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方曉蘭根本沒看她，轉身走了。
方衛紅站在竈台邊，低著頭，手裡的菜刀一下一下地切著白菜，切得很慢，像是怕切到手。
她剛才聽見方曉蘭說的那句話了。
“大姐不也才回來嗎。”
方衛紅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痛快，是憋屈。
大姐回來得比老四還晚，大姐那工作也不可能加班，媽一個字都沒說。
老四回來晚了，就是一巴掌，打得鼻血直流。
這就是這個家的規矩。
有工作的，金貴。沒工作的，活該。
方曉蘭沒有回屋，而是走到竈台邊，彎下腰，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蹲在牆角，低頭洗臉上的血。
水冰涼冰涼的，澆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寒噤。
鼻血還在流，混在水裡，化開一片淡紅色。
方曉蘭又舀了一瓢水，把臉洗乾淨，然後撕了兩小條幹凈的布條——
從挎包裡摸出來的，其實是意念從空間裡取的——塞進鼻孔裡，仰起頭，等血止住。
方母看著方曉蘭蹲在牆角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轉過頭，看了方衛紅一眼。
方衛紅低著頭，把掉在地上的火鉗撿起來，塞進竈膛裡，沒看她。
又看了方小青一眼。
方小青蹲下去撿地上的蔥，撿了兩根，又掉了一根，手在發抖。
方母收回目光，站了一會兒，轉身回竈台邊了。
她拿起火鉗，捅了捅竈膛裡的火，火苗竄起來，映得她臉上的表情明暗不定。
方衛紅站起來，走到方曉蘭身邊，蹲下來。
“老四……”
方衛紅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你……你沒事吧？”
方曉蘭仰著頭，鼻子裡塞著布條，聲音悶悶的：
“沒事。”
方衛紅看著方曉蘭臉上那塊紅腫的印子，還有從布條邊緣滲出來的血跡，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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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說“我去給你煮個雞蛋敷一下”，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家裡的雞蛋是留著換鹽的，一個都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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