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探春看清家族真麵目，心中萌生退意
秋爽齋的門虛掩著。
侍書從夾道拐進來時，鞋麵上沾著夾牆根底下的泥灰。
她把院門從裡頭插上，沿著抄手遊廊走到東次間的窗下。
探春坐在書案後頭抄《資治通鑒》，筆頭上的墨汁快乾了也沒蘸。
侍書靠在窗框邊，聲音壓得極低。
“辦妥了。”
“藍皮賬冊昨晚過了半夏的手，現在已經鎖進首輔府的樟木櫃裡了。”
探春的筆尖頓了一下。
“平兒呢？”
“回了正院，沒露破綻。二奶奶今早忙著罵採買的婆子，根本沒顧上她。”
探春把筆擱回筆架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你去紫菱洲看過二姐姐沒有？”
侍書的臉色沉了沉。
“正要跟姑娘說這事。我去的時候，司棋在屋裡頭踩著凳子夠房梁。”
探春猛地擡頭。
“房樑上掛著三尺白綾。”
“什麼？”
“司棋說是前天夜裡二姑娘掛上去的。”
“那天正鬧孫紹祖的事，二姑娘犯了死念頭，被司棋死命攔下來的。”
“後來寫信求了林姑娘，孫家第二天就倒了。”
侍書伸手比了比。
“我到的時候，司棋正把那條白綾扯下來往火盆裡塞，一麵燒一麵罵。”
探春攥著手腕，指節泛硬。
“二姐姐人呢？”
“坐在綉架前頭，臉是腫的，眼睛哭過，但精神比前陣子好多了。”
“我進去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翻來覆去就念叨一句話。”
“什麼話？”
“林姑娘救了我的命。”
侍書頓了一下。
“二姑娘還說，她沖著首輔府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破了，司棋拿帕子按了半天血才止住。”
探春撐著桌沿站起來。
“走，我去看看她。”
從秋爽齋到紫菱洲隔著兩重院子。
探春裹著一件半舊的秋香色比甲，沿著夾道快步穿行。
經過抄手遊廊的拐角時，她忽然放慢了腳步。
前頭是王夫人正院的側牆，牆裡頭傳來一陣刺耳的瓷器碎裂聲。
緊接著是王夫人的嗓子，帶著抑製不住的怒火。
“廢物！一群廢物！大房招來錦衣衛，倒要我二房跟著遭殃！”
“賈赦那個混賬東西，為了五千兩銀子把全家往火坑裡推！”
金釧的聲音怯怯地插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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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息怒，大老爺那邊已經……”
“息什麼怒！”
又是一聲脆響。
“錦衣衛今天來了六個，明天來十六個怎麼辦？我嫁妝裡那點體己銀子還夠他們搜幾回的？”
探春的步子停在側牆下，脊背貼著牆麵。
王夫人的聲音隔著磚牆傳過來，字字清晰。
“還有那個不省心的王熙鳳！印子錢放了多少年了，順天府的趙大人查了三個月的賬，遲早有一天查到咱們頭上！”
金釧試探著開口。
“太太，二奶奶那邊......”
“她管她的，我管我的。出了事各自頂各自的罪，別指望我替她兜著。”
探春咬了咬嘴唇，轉身繼續走。
穿過穿堂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腥氣。
不是鮮血的甜腥，而是那種泡了水又發了黴的爛布頭氣味。
兩個粗使婆子從王熙鳳院子的角門出來，中間擡著一卷破席子。
席子卷得不緊，一端露出半截手臂，手腕上還箍著一隻銅鐲子。
手臂青紫交加，上頭布滿了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印，一動不動。
探春的腳釘在了原地。
其中一個婆子回頭看見她，嚇了一跳。
“三姑娘，您怎麼在這兒？”
探春盯著那截露出來的手臂。
“這是誰？”
婆子互相對了個眼神，聲音囁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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