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了理袖口。
“那我也不急。先看看賈家接了這道旨意之後，會蹦躂成什麼樣。”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爹爹，這件事要不要知會王爺那邊？”
林如海擺了擺手。
“不用。蕭景淵的暗衛比我們的消息還快，他怕是比咱們更早知道。”
黛玉點了點頭，掀簾出去了。
暮色已經徹底沉下來。
她走在回東院的夾道裡，腳步不急不緩。
半夏跟在身後，嘴唇動了兩下。
“姑娘，賈家那邊……”
“等著看戲就好。”
同一個黃昏。
榮國府寧榮街。
一乘八擡大轎停在石獅子前頭，轎頂的明黃綢幔在晚風裡獵獵作響。
轎前轎後站著十二個小太監，腰間掛著禦賜的牙牌，脊背挺得筆直。
賴大從二門裡衝出來，一隻鞋跑掉了都顧不上撿。
“傳旨太監！宮裡來人了！”
他扯著嗓子朝裡頭喊。
“快！開中門！鋪黃土！潑凈水！”
榮國府的中門已經三年沒開過了。
門閂銹死在鐵環裡，四個門房拿鐵鎚砸了十幾下才撬開。
兩扇朱漆大門訇然洞開，銅釘上的灰塵撲了來人一臉。
傳旨太監夏秉忠從轎子裡邁出來，尖細的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笑。
他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的門檻和歪斜的門閂，眼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賈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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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大哈著腰往裡引。
“回公公的話，我家老爺正在換吉服，馬上就到。”
“快些，雜家的腿可站不了太久。”夏秉忠拂了拂袖口上沾的灰。
榮禧堂前的空地上，臨時鋪了一條窄窄的紅氈。
氈子不夠長，尾端露出半截光禿禿的青磚。
賈政從正院小跑出來。
吉服是現翻出來的，袖口上還帶著一股子樟腦味。
腰帶係得歪歪扭扭，帽翅差點戳到賈璉的眼睛。
他帶著賈璉、賈寶玉和一眾男丁跪在紅氈上，額頭貼地。
夏秉忠展開明黃聖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賈氏元春，秉性端淑，恪守婦德。入宮侍君，勤慎有加。”
“今特晉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賜金冊金寶，欽此。”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滿院死寂了一瞬。
然後賈政的聲音炸開了。
“臣......叩謝皇恩！”
他的額頭砸在紅氈上，一下比一下重，聲音沙啞到變了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院男丁跟著叩頭，參差不齊的聲音攪成一片。
賈政擡起臉時，兩行濁淚掛在顴骨上，鼻涕都糊到了嘴角。
夏秉忠將聖旨合攏，雙手遞給賈政。
“賈大人，恭喜了。”
賈政雙手顫抖著接過聖旨，抱在懷裡死死捂住，活像怕誰搶了去。
“多謝公公，多謝公公！快，快請公公裡麵用茶！”
夏秉忠沒挪步。
“賈大人客氣了。雜家還得回宮復命。”
他微微側頭，眯起眼笑。
“不過，雜家出宮前，聖上特意吩咐了一句。”
賈政趕忙躬身。
“聖上說......賈卿家教有方，養出了這般賢德的妃子，朕心甚慰。準賈卿隨時入宮謝恩。”
賈政的身子晃了一下，差點軟倒在地。
“臣、臣銘感五內！”
夏秉忠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上轎。
轎子剛擡起來，賴大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荷包，小跑著塞進了轎旁小太監的手裡。
“公公辛苦，一點茶水錢。”
小太監掂了掂荷包的分量，嘴角翹了翹，朝賴大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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