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硯就醒了。
他靠在車駕駛座上睡了一夜，脖子有點僵。昨晚車隊停在路邊的一片空地上，六輛車圍成半圓，車頭朝外。蘇清鳶睡在後座，毯子蓋到下巴，呼吸很輕。林硯沒有叫醒她，自己推開車門下了車。
血月還掛在天上，但東邊的天際線已經泛白了。空氣冷，呼出的氣凝成白霧。空地上，其他人也陸續醒了。阿寧從霸王龍駕駛座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趙鐵軍蹲在蘭德酷路澤旁邊檢查輪胎。大劉從海獅貨箱裡探出頭，頭髮亂得像雞窩。老李趴在地上看底盤，嘴裡叼著一把手電筒。小吳在收帳篷，把防潮墊捲起來綁在車頂行李架上。孫姐從車裡翻出半箱礦泉水和一包壓縮餅乾，開始分早餐。小周在旁邊幫忙遞水。
林硯接過一瓶水，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半瓶放在車頂上。
“吃了上路。”他說。
孫姐把餅乾掰開，一人幾塊。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嚼。餅乾幹得掉渣，得就著水咽。吃完，各人上車。蘇清鳶坐進駕駛座，林硯坐副駕駛。六輛黑車依次啟動，駛上空地旁邊的公路，繼續向北。
公路筆直地伸向北邊，暗紅色的光鋪在路麵上，像一層乾涸的血。兩側的荒地沒什麼變化，雜草、碎石、偶爾一棵歪脖子樹。蘇清鳶開車，林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他沒有睡。他在想事情，但還沒想透，腦子裡一團亂麻——方向、路線、物資、人，太多東西攪在一起。
開了一個上午，張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前麵路邊有三個人。兩男一女，都是活人。”
林硯：“停車。看看。”
車隊靠邊停下。林硯下車，蘇清鳶跟在他身後。張野從霸王龍副駕駛下來，站在車旁邊掃描。路邊站著三個人，二十多歲，穿著衝鋒衣和登山鞋，背著重裝包。像是出來徒步的驢友。他們看到車隊停下來，沒有跑，也沒有衝過來，隻是站在路邊，看著林硯。其中一個男的往前走了一步，喉嚨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啞。
“你們是往哪走的？”
林硯看著他。“南邊。”
那男的和身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轉回來。“能帶上我們嗎？我們從景區跑出來的，走了三天了，水和食物都沒了。”
張野在林硯身後小聲說：“沒有詭異氣息。普通人。”
林硯看了這三個人一眼。年輕，有體力，沒有明顯傷病。背著重裝包，說明有戶外經驗。“可以。有條件。服從命令。不掉隊。不喊叫。能做到就上車。”
三個人幾乎同時點頭。他們爬上了尾車海獅的貨箱，和物資擠在一起。
中午過後，又遇到了兩批。一對年輕夫妻，車拋錨了，蹲在路邊。一個三十齣頭的男人，獨自走在公路上，手裡拎著一個滅火器。張野掃描，都是普通人。林硯收編。夫妻上了普拉多，拎滅火器的男人上了帕傑羅。
隊伍變成了十五個人，六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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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之前，張野又預警了一次。“前麵有個廢棄的服務區，裡麵有人。十幾個。”
林硯想了想。“過去看看。”
服務區不大，加油站、便利店、停車場。停車場裡停著幾輛車——一輛途樂、一輛霸道、一輛老款帕傑羅、一輛麵包車。十幾個人散坐在便利店門口，看到六輛黑車開進來，全都站了起來。有人往後退，有人往前走了兩步，有人把手伸進口袋裡攥著什麼。
一個四十齣頭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他穿著一件迷彩外套，步子穩，眼神沉。他走到林硯麵前，停在三步遠的地方，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硯，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車隊。
“你們從哪來的？”
“北邊。”林硯說。
“北邊……城裡？”
“嗯。”
男人沉默了一下。“城裡現在什麼樣？”
“死人比活人多。還有詭異。”
男人的喉結動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又轉回來。“你們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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