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車隊就出發了。
五十二個人，十一輛車，沿著地圖上標好的路線繼續向北。血月還掛在天上，暗紅色的光鋪在公路上，像一層乾涸的血。路兩側的荒地沒什麼變化，雜草、碎石、偶爾一棵歪脖子樹。張野坐在霸王龍副駕駛，閉著眼睛掃描前方。阿寧開車，小劉坐在後座，盯著窗外，手裡攥著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隨時準備記東西。
開了兩個多小時，張野突然睜開眼睛。
“前麵有東西。”
他拿起對講機。“頭車報告。前方三公裡，路中間有詭異。規則型，強度不高，但麻煩。”
林硯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什麼規則？”
張野又閉眼感覺了一下。“不太清楚。像是在……等人。”
對講機裡沉默了兩秒。“知道了。車隊減速，保持車距。”
十一輛車放慢速度，魚貫而行。霸王龍打頭，RS6跟在後麵，然後是蘭德酷路澤、途樂、普拉多、霸道、帕傑羅、皮卡、切諾基、麵包車，海獅壓尾。車隊的影子在暗紅色的路麵上拉得很長，像一條黑色的蜈蚣在公路上爬行。
前方出現了人影。路中間坐著一個人——一個老太太，穿著灰色棉襖，頭髮花白，盤腿坐在公路正中間。她麵前放著一個搪瓷盆，白底藍邊，盆裡空空的。老太太低著頭，像在打盹，又像在等什麼。
車隊在她前方五十米處停下。林硯推開車門下了車，蘇清鳶跟在他身後。張野從霸王龍副駕駛下來，站在車旁邊，閉著眼睛掃描。
林硯走到老太太麵前十步遠的地方停下。
老太太擡起頭。她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但瞳孔不聚焦，像是在看別的地方，又像什麼都沒在看。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玻璃。
“過路要給錢。不給錢不能過。”
林硯看著她。“我們沒有錢。”
老太太歪了一下頭。“那拿別的換。”
張野在林硯身後小聲說：“她在收集東西。不是錢，是什麼都行。但你給了，她就覺得你有。給了一次，下次還要。不給，她就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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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沒有動。他站在老太太麵前，看著她。老太太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五秒、十秒、十五秒。老太太的嘴角慢慢咧開了，不是笑，是某種本能的、非人的表情。她的嘴巴越張越大，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發黑的牙齒。
她從地上站了起來。不是正常的站，是像被什麼東西提起來一樣，身體僵硬地立直，膝蓋沒彎，腳踝沒動，整個人直挺挺地升起來。她的手伸向林硯，指甲突然變長，從正常人的長度變成了十公分、二十公分，像十把黑色的匕首，指甲表麵不反光，像塗了一層什麼東西。
林硯沒有後退。四把純陽劍從虛空中射出，懸浮在他身側，銀白色的劍身上火紅色的銘文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像四條燃燒的蛇。劍身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老太太衝過來了。速度極快，不是跑，是滑——她的腳沒有離地，身體貼著地麵滑行，十根手指直插林硯的胸口。空氣中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像爛水果泡在糖水裡。
林硯雲煙步側閃。他的身體向左偏了半尺，步伐飄忽，地上幾乎沒有留下腳印。老太太的指甲從他右肩旁邊劃過，劃破了他的外套，沒有傷到皮肉。同時四把劍從四個方向刺向她——正麵一把刺胸口，左麵一把刺肩膀，右麵一把刺腰，上麵一把從頭頂刺下。
四把劍同時刺中了她的身體。但劍穿過去了——不是刺穿，是穿過去了。她的身體像煙霧一樣，劍刺進去，從另一邊出來，留下四個冒著黑煙的洞。洞的邊緣在燃燒，純陽劍的火紅色銘文在她體內留下了灼燒的痕跡。但洞很快就癒合了，黑煙消散，皮膚重新合攏。她的身體不是實體，是規則凝聚的形態。純陽劍能傷她，但殺不死她。每次傷口癒合，她的身體就淡一點點，但癒合的速度越來越快——第一次用了三秒，第二次兩秒，第三次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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