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蕭劍和晴兒又來了。
他們如今隔三差五便往榮親王府跑，有時提著從雲南帶回來的普洱陳茶，有時拿著街邊淘來的精巧小玩意兒，更多時候，他們兩手空空，隻帶著一身風塵僕僕的灑脫，坐下來喝杯茶，說說話。蕭劍比從前黑了不少，那是雲南烈日照出來的顏色，可他的精神極好，眼睛裡像是藏著兩簇跳動的火苗，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無拘無束的自由勁兒。晴兒跟在他身側，穿著一身淡藍色的旗裝，眉眼舒展，臉上總是掛著笑，比在宮裡時那個溫婉端莊的格格，多了幾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小燕子，”晴兒坐在她身側，動作輕柔地覆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溫熱，眼底滿是期待，“幾個月了？”
“馬上三個月了。”小燕子垂下眼簾，看著晴兒的手。那隻手溫溫熱熱的，貼在她肚子上，像是一團小小的、安穩的火爐。
“日子還早呢。”晴兒擡起頭，笑得眉眼彎彎，“等你生了，我和蕭劍給你帶孩子。我們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正好找點事做。”
蕭劍在一旁正端著茶盞，聽到這話，差點嗆了一口，咳嗽了兩聲，瞪了晴兒一眼：“你問過我了嗎？”
晴兒隻當沒聽見，轉過頭繼續跟小燕子絮叨。小燕子看著他們鬥嘴，看著蕭劍那副無可奈何卻又滿眼寵溺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那笑意很輕，很淡，像春風拂過湖麵，卻終於抵達了眼底。
“你們什麼時候回雲南？”她問。
蕭劍放下茶盞，轉頭看了晴兒一眼。晴兒也正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隻一瞬，便像是交換了千言萬語，達成了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不回了。”蕭劍轉過頭，看著小燕子，語氣篤定，“京城挺好的。有你們在，哪兒都不去。”
小燕子沒有接話，隻是低下頭，手掌輕輕摩挲著肚子。就在這時，肚子裡的小東西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踢了她一下。那力道很輕，像是一條小魚在水裡翻了個身，又像是一顆種子破土而出。她的嘴角笑意更深了。
沒過多久，柳青和柳紅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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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紅一進門，眼圈就紅了。她拉著小燕子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嘴裡不住地念叨著“瘦了瘦了”，彷彿小燕子受了天大的委屈。柳青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悶聲悶氣地憋出一句“有事說話”，便不再吭聲，但那副隨時準備拔刀相助的架勢，比什麼都讓人安心。
小燕子看著他們，看著這幾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麵孔，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久違的暖意。
這些人，才是她在世上最親的人。不是永琪，不是紫薇，不是這紫禁城裡的任何人。是他們在街頭賣藝時就相識的柳青柳紅，是在她最絕望無助時拉了她一把的蕭劍和晴兒。他們或許不會說那些漂亮的好聽話，可他們的心是真的，是熱的，是實打實地為了她好。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低頭繼續摸著肚子。
窗外，桃花已經落盡了。取而代之的，是嫩綠的新葉，密密匝匝地擠在枝頭，在風中沙沙作響。春天快要過去了，夏天就要來了。而她的孩子，會在秋天出生。那時候，金風送爽，一切都該塵埃落定了。
傍晚時分，蕭劍和晴兒告辭離去，柳青柳紅也隨後走了。
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小燕子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直到墨色染透了蒼穹。一彎新月升起來了，彎彎的一鉤，掛在樹梢，像一把冰冷的鐮刀，靜靜地割著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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