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福家深院,夜色如墨。紫薇的日子,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實則暗流洶湧,並不好過。
章佳氏的身子骨漸漸硬朗起來,又開始在府中各處走動。她不再是往日那個低眉順眼、見人未語先笑的溫婉模樣,眉宇間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像是一種陡然生出的底氣,又像是藏在袖中的利刃,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算計。納蘭氏與她走得愈發近了,兩人時常湊在一處,竊竊私語,不知在密謀些什麼。每當紫薇路過,她們便會立刻噤聲,眼神閃爍,如同兩隻在暗處窺伺的貓。
紫薇對此視若無睹。
她將福家上下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如同一架精密的儀器,該管的管,該放的放,分毫不差。章佳氏的湯藥、納蘭氏的月錢,一應供給,一樣不少,也一樣不多。挑不出半分錯處,卻也尋不到半分情分。她開始名正言順地接手福家的產業,不是爭,不是搶,而是以一種女主人的姿態,一步一步,穩穩噹噹地將權力收回掌心。這是她的本分,亦是她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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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康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沉默不語。
他深知紫薇在做什麼。她正在為自己修築一座堅不可摧的城牆,一磚一瓦,不急不緩,將自己嚴嚴實實地圍在其中。而他,隻能站在牆外,看著她,夠不著,也進不去。
那夜,爾康喝了酒,腳步虛浮地來到正院。他站在門口,透過窗欞,看見紫薇正坐在燈下翻看賬冊。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側影,專註而冷靜。
他忽然想起了從前的她。
從前的紫薇,不會看這些枯燥的賬冊,不懂管家理事的繁雜,更不會與任何人爭鋒。她隻會撫琴、作畫、寫詩,坐在窗前,望著天邊的流雲發獃。那時的她,像一首不染塵埃的詩,像一幅意境悠遠的畫,美得讓他心醉。可如今,她染了塵埃,墜入凡塵,變得世俗,變得精明,變得讓他感到陌生,甚至…畏懼。
“紫薇。”他推門而入,在她對麵坐下,聲音因酒意而顯得有些含糊不清,“你變了。”
紫薇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賬冊,擡起頭來。他的臉因酒精而漲得通紅,眼神迷離,渾身散發著濃重的酒氣。她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清澈,不起波瀾。
“人總是會變的。”她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即又低下頭,繼續翻看賬冊,彷彿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爾康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紫薇沒有躲,也沒有回應,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任由他握著。他的掌心滾燙,帶著灼人的溫度,可她的心,卻冷得像一塊在寒潭裡浸了許久的冰。
“紫薇,”他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紫薇再次擡起頭,凝視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盛滿了祈求、渴望,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看著這雙眼睛,她的思緒卻忽然飄到了小燕子身上。她想起了小燕子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想起了她那句平靜到殘忍的“我隻是不需要了”。
“爾康,”她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吹過便散了,“你喝多了。回去歇著吧。”
爾康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對上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所有的話語都哽在了喉嚨裡。他頹然地坐了片刻,最終站起身,踉蹌著轉身離去。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依舊低著頭,專註於眼前的賬冊,自始至終,未曾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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