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涼好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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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的秋，來得輕緩而沉默。天高雲淡，日光透過稀疏枝葉灑在青石板路上，斑駁錯落，曬在身上暖意融融，卻又不至於燥熱。小鎮街巷依舊是千年不變的模樣，磚瓦陳舊，巷陌蜿蜒，偶有幾聲犬吠雞鳴，襯得這片天地愈發安穩祥和。隻是這份安穩之下，暗流湧動，因果糾纏，無人知曉，亦無人在意。
老槐樹矗立在街口最顯眼之處，枝繁葉茂，冠蓋如雲，不知曆經多少歲月，早已成了小鎮閒人聚集之地。扛著鋤頭的農戶、滿身炭灰的窯工、挎著竹籃的婦人，三三兩兩聚在樹下，或蹲或坐，東家長西家短地閒聊，唾沫飛濺，嗓門此起彼伏，市井煙火氣十足。
忽然有人壓低聲音，神色神秘地開口，瞬間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龍窯出大事了！”
“能有啥大事？無非是誰家丟了雞，誰家吵了架，還能翻了天不成？”
“這回是真大事寶溪窯那邊，有座龍窯的窯火，斷了！”
“此言一出，樹下頓時一片嘩然。龍窯窯火，在驪珠洞天的窯工眼裡，便是生計根本，是傳承所在，一旦熄滅，不僅一窯瓷器儘毀，看管之人更是罪責難逃，重則性命不保。”
“啥？窯火斷了？你莫不是誆人？”
“千真萬確，我今早親眼瞧見，姚老頭親自帶著人往山上趕，看窯火的那小子嚇得躲上山去了。”
“造孽啊，究竟是哪個倒黴蛋看的窯？這要是被姚老頭抓住，不死也得脫層皮。”
“依我看，打斷手腳都是輕的，龍窯熄火關乎一窯人的生計，說不定真會被活活打死。”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惋惜，有漠然，有幸災樂禍，唯獨沒有半分真正的同情。在這小小的小鎮裡，各人自掃門前雪，他人的生死災禍，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人群外圍，一截磨得光滑石台上寧景川慢悠悠嗑著瓜子。
他靜靜聽著周遭閒話，心中卻早已明晰一切。
旁人隻當是窯工疏忽失職，唯有他知曉，那看管窯火之人，身份何等特殊。
那是遠古水部第二高位神靈，上古雨師轉世。
昔年雨師憐憫人間久旱，不忍眾生受旱災之苦，擅自違背天條行雲布雨，最終觸怒天帝，金身被鎖打神台打碎，萬年後轉世在這小鎮內，成了一名男身女魂的窯工。
“男身女魂，雨師燒火。”
寧景川輕輕磕碎一顆瓜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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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條，所謂天道，不過是強權製定的規矩，一念慈悲便要萬世沉淪，何其不公。
“還真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聲音輕得如同風過樹葉，無人聽聞。他站起身，拍去手上碎屑，不再停留，轉身朝著泥瓶巷走去。
土路凹凸不平，兩側矮牆斑駁，野花從磚縫中鑽出，怯生生綻放。寧景川步履從容，目光掃過巷陌，心中清楚，蘇旱這一世的命數已至儘頭，而他，打算插手這既定的因果。
行至泥瓶巷口，寧景川腳步微頓。巷口立著一位少女，正是李柳。
李柳聽見腳步聲，緩緩轉身，目光並未落在寧景川臉上，而是微微垂落，看向自己的鞋尖，臉頰卻悄然泛起一層淺紅，羞怯局促，全然不見往日的清冷。
“那個……我娘叫你明日去家中吃飯。”
寧景川看著她，心中了然，輕聲吐出四字：
“生而知之。”
李柳渾身驟然一僵，所有羞怯與局促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寒刺骨的冷意，眼底寒光微閃，氣勢陡然一變，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你當真不是刻意接近我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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