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蕭藝之技
“琴為弦樂之王，沉靜內斂，猶如君子，端居室中，中正平和，訴盡胸中丘壑；而簫，乃管樂之君，清幽曠遠，好似隱士，行走山林，清越空靈，吹散塵外煩憂。”
琴藝初成後，徐崇樂將教學重點轉向了簫。
他取下一支紫竹洞簫，長約二尺一寸，八孔（前七後一），竹節勻稱，色澤紫黑油亮，彷彿浸潤了無數月色與清風。“簫之為器，取法自然。竹之虛心有節，象徵君子之德；孔竅有定，暗合律呂之數；吹之以氣，感之以心，則幽穀迴響、天際流雲、甚至心底最深處的幽微情思，皆可藉此一管而發。”
“簫，又稱洞簫，單管豎吹，其聲不像琴那般需要‘按’弦得音，而全憑一口‘氣’，十指‘按孔’，與竹管共鳴而成。故簫藝之要，首在‘氣’，次在‘指’，核心在‘心’”
“吹簫之始，亦在‘調身正心’。”徐崇樂指導徐閻站定，頭正頸直，雙肩放鬆，雙手持簫，左手在上按前四孔及後孔，右手在下按餘下兩孔，手指自然彎曲，指腹按孔需嚴實不漏氣。“持簫如抱月，吹氣如吐雲。氣息乃簫聲之魂，需自丹田起，經胸腔共鳴，由喉舌唇齒調控，最終化為一股均勻、綿長、有力而又富有彈性的氣流，送入簫管。”
他示範了最基本的吹響方法：下唇輕貼吹口邊緣，上唇略覆，嘴角微收，形成扁窄的氣流通道，以“夫”或“噓”的口型，將氣流以約45度角斜射入吹口邊緣。
“嗤……”徐閻第一次嘗試，氣流散亂，隻發出嘶啞的漏氣聲，根本不成音。
徐崇樂不以為意，耐心糾正他的口型、角度、氣息支撐點。“想象你在輕輕吹滅一支遠在一尺外的蠟燭，氣息要集中，要穩，要持續。感覺氣息衝擊在吹口邊緣，一分為二，在管內形成渦旋振動……”
在【觀察】與【傾聽】的內外監控下，徐閻不斷調整。他發現吹簫比彈琴更依賴對自身“內環境”的精細控製。需協調呼吸肌肉群，控製橫膈膜升降，調節喉部緊張度，把握唇部鬆緊與風口形狀……這簡直像是將【武道】的呼吸控製、【醫術】的內視感知、【養氣】的氣息導引，全部整合到一處，作用於這一管小小的竹簫之上。
無數次失敗後，終於——
“嗚……”
一縷雖然微弱、顫抖、音高不穩，但確確實實是簫管共鳴產生的樂音，從徐閻唇邊竹簫中飄了出來！
聲音雖劣，但那一刻，徐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呼出的“氣”，與手中竹管的“形”，以及那看不見摸不著的“空氣柱振動”，產生了奇妙的連接與共鳴！一種將自身生命力（氣息）轉化為外在藝術形式（樂音）的奇妙成就感，油然而生。
“好！初氣已通！”徐崇樂鼓勵道，“記住此刻氣息與簫管結合的感覺。接下來，便是穩定它，控製它。”
穩定音色、控製音高，是吹簫入門的第一道難關。徐崇樂傳授了長音練習法：儘可能長時間地維持一個音（如簡音，即全按孔發出的最低音）的平穩、飽滿、圓潤。這對氣息的持續力、穩定度、以及唇部肌肉的控製力是極大考驗。
“氣未凝，神未專。”徐崇樂指點，“吹簫之氣，非蠻力猛灌，而是‘以意領氣，以氣貫竹’。想象你的氣息不是一股散亂的風，而是一縷柔韌綿長的絲線，被你小心翼翼地‘送’入簫管深處，輕輕‘撫摸’過每一個竹節內壁，最終在管底和諧地振動、迴旋、放大。同時，心神要完全專註於氣息的流動與簫管的反饋，忘掉其他。”
徐閻調整呼吸，【養氣之葉】自然運轉，一股溫和沉靜的“文氣”在胸腹間流轉，幫助他更好地控製氣息的深沉與穩定。他再次嘗試，心神專註，想象氣息如絲。這一次，筒音變得穩定了些，雖然依舊低沉，但不再斷斷續續，音色也稍顯圓潤。
“善，已有改善。保持此狀態，反覆練習，直至此筒音可隨意念而發，穩定持久，音色純凈。”徐崇樂道，“此乃簫之根本，如琴之散音。筒音穩，則後續變化方有根基。”
接下來的日子，徐閻絕大部分時間都在練習這最基本的“筒音”與氣息控製。徐崇樂要求他每日晨昏，於水邊或竹林旁靜立吹奏，感受氣息與自然風聲水聲的融合。這枯燥的練習，極大地錘鍊了他的肺活量、氣息控製力以及心神專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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