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聽著，手裡的煙袋桿捏得更緊了。他望向車外，霧氣漸散，遠山輪廓清晰起來。競爭如此激烈……徐閻那孩子，真能行嗎？徐家村傾力支持，固然是好事，可這壓力，也全壓在一個兩歲娃娃身上了。他想起過年時見到的那張小臉，沉靜，乖巧，眼神清亮，卻也沒看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族老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王氏見丈夫又陷入沉思，怕他鑽牛角尖，便提起另一件事，語氣帶著欣慰和鼓勵：“他爹，你也別光想著難處。想想咱們家林子，當年要不是咬牙送去徐家村的族學旁聽，後來又得了徐家族老關照，通過了鄉試，拿到‘習武令’，被徐家村資助學武，哪有今天在縣裡當鋪做護衛的安穩日子？包吃包住，月錢不少，還能繼續練武，聽說最近都快摸到‘煉皮境’的門檻了。這說明啥？說明朝廷這科舉的路子，對咱們平民百姓，是真能走通的！閻哥兒比林子當年資質肯定好得多，又有徐家全力扶持，希望更大！”
陳豐沉默地點點頭。正是因為有陳林這個成功例子在前，他才更清楚“童子科”意味著什麼。
在聖武皇朝，平民想要修習武道，改變命運，幾乎隻有一條路——通過科舉獲得“習武令”。鄉試每三年一次，十二歲及以下者可參加，考中者即為“蒙生”，獲得初步的習武資格。若能進一步通過縣試成為“童生”，那就能進入官學，享受朝廷供養，接觸更高深的功法。
那些世家大族，雖然底蘊深厚，但也不敢公然違背朝廷律令。族中子弟若要習武，要麼通過科舉正途，要麼花費巨資從朝廷購買“習武令”。而一張“習武令”的價格，足以讓普通農家傾家蕩產。
陳豐年輕時也參加過鄉試，結果名落孫山，隻能回到陳家嶺，繼承祖輩跑山採藥的本事。這些年他看著陳林一步步走出大山，在縣城站穩腳跟，心裡不是不羨慕，也不是不遺憾。
如今外孫徐閻有了這樣的機會，而且是被徐家村整個族力扶持……陳豐心裡那點彆扭，在現實麵前漸漸消融了。
驢車轉過一個山坳，徐家村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青瓦白牆的房屋依山而建，比陳家嶺的茅屋土房氣派得多。村口那兩棵百年古柏如傘蓋般撐開，樹下已經能看到三三兩兩的村民。
王氏緊張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又幫陳豐撣了撣肩膀上看不見的灰塵：“老頭子，一會兒見了親家，可要好好說話。”
陳豐深吸一口氣，將煙鍋在車轅上磕乾淨，別回腰間。他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脊，臉上那些複雜的情緒漸漸沉澱為一種鄭重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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