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陳豐觀孫
驢車在徐家小院門口停下時，日頭已經爬上了東邊的山樑。徐興正蹲在院子裡劈柴，聽見動靜擡頭一看，愣了一瞬，手裡的斧頭差點砸到腳上。
“爹？娘？大哥？”他趕緊丟下斧頭迎上去，臉上又驚又喜，“你們怎麼來了？也沒提前捎個信！”
陳彩妹聞聲從竈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沾著麵粉——她正在給兒子做晌午要吃的麵疙瘩。看見娘家人，她眼圈瞬間就紅了：“爹！娘！”
王氏已經利落地跳下車，一把拉住女兒的手，上下打量：“哎喲，我的彩妹，讓娘好好看看！瘦了，瘦了！”
陳豐站在驢車旁，黝黑的臉上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才開口：“正好這兩天嶺上沒什麼活計，你娘惦記你們，就過來看看。”
這話說得乾巴巴的，但徐興聽在耳裡，心裡卻是一動。他想起昨日族老們的叮囑——對外隻說徐閻要嘗試童子科，成不成在兩說，但消息不必刻意隱瞞。嶽父一家這時突然來訪，怕是已經聽說了風聲。
“快進屋，快進屋坐！”徐興連忙招呼，一邊去幫陳山卸行李，“這大包小包的……嶽父嶽母，你們也太客氣了！”
“都是些不值錢的土貨。”王氏嘴上這麼說，手上卻不停，“這兩塊鹿皮軟和，給閻哥兒做件小坎肩正好；這山參雖小，年份足；蜂蜜是咱家自己養的蜂……”
陳彩妹看著娘親一件件往外拿東西，心裡又暖又酸。她嫁過來這些年，爹娘來徐家村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匆匆來去。像今天這樣大包小包，還是頭一回。
“閻兒呢？”王氏左右張望。
“在屋裡練字呢。”陳彩妹擦了擦手，“先生們留了功課，這孩子自己倒是上心，一早起來就說要把昨兒學的字再寫幾遍。”
“兩歲的娃，練什麼字……”陳豐嘴裡嘟囔著，腳下卻不由自主往堂屋走。
堂屋的窗戶開著，春日陽光斜斜照進去，正好落在一張特製的小書桌前。徐閻端坐在小凳上，脊背挺得筆直，手握一支小小的毛筆，正一筆一畫地寫著什麼。他寫得很慢，很認真，小臉上神情專註，連院裡來了人都沒察覺。
陳豐站在門口，看著外孫那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兩歲多的孩子，正是滿地亂跑、哭鬧調皮的時候，可眼前這小傢夥，那份沉靜勁兒，哪裡像個稚童？倒像是……像是族學裡那些苦讀多年的學子。
徐閻寫完最後一筆，放下毛筆，這才發現門口有人。他擡起頭，看見陳豐，立刻從小凳上站起來，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外公好。”
聲音清脆，動作標準，挑不出半點毛病。
陳豐喉結動了動，乾巴巴地“嗯”了一聲，走過去看桌上的字。紙上寫著幾個大字，筆畫還有些稚嫩，但架構端正，隱隱已經有了章法。最難得的是，墨跡均勻，沒有一般孩子寫字時那種深淺不一、洇成一團的毛病。
“這……都是先生教的？”陳豐指著紙上的字。
徐閻點點頭：“文先生教的。這幾個是昨兒新學的，先生說要多寫幾遍才能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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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豐沒再說話，背著手在堂屋裡轉了一圈。牆上貼了幾張徐閻的“作品”，有字，也有畫。畫的是簡單的花草，雖筆法稚嫩，但形神已具，尤其是那幅墨竹，幾筆勾勒，竟然透出一股子挺拔的氣韻。
王氏這時候也跟了進來，一把將外孫摟進懷裡：“哎喲我的乖孫，想死外婆了！讓外婆好好瞧瞧——嗯，長高了，也壯實了！這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聰明！”
徐閻任由外婆抱著，小臉上露出乖巧的笑容：“外婆好。閻兒也想外婆。”
“嘴真甜！”王氏笑得合不攏嘴，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是一對銀鈴鐺，“來，外婆給你的，係在腳腕上，走路叮叮噹噹的，好聽！”
陳彩妹在一旁看著，眼睛又濕了。她知道，娘這是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拿出來了。那對鈴鐺，是娘當年的嫁妝之一，一直捨不得戴。
午飯準備得豐盛。陳彩妹把家裡攢的臘肉切了，炒了山野菜，燉了雞蛋羹，又烙了油餅。徐興特意去村頭打了半斤燒酒，陪著嶽父和舅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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