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鄉試對賭
聖武皇朝，泰和三十一年，四月初八，南鄭縣。
宜赴任、祈福、開市。
寅時三刻，天色仍是濃墨般的黑，徐家小院卻早已燈火通明。
徐閻被母親陳彩妹從溫暖的被窩裡喚醒。他沒有尋常孩童起床時的惺忪或哭鬧，隻是眨了眨那雙黑亮得驚人的眸子，便自己坐起身來。今日，是他參加童子科鄉試的日子。
陳彩妹為他換上簇新的細棉布儒衫，月白色的料子，漿洗得挺括，袖口和衣襟用同色絲線綉了極簡雅的雲紋。頭髮被仔細梳成總角，用青色布帶束好。這一身打扮，襯得他越發唇紅齒白，眉眼清俊，雖仍是孩童身形，卻自有一股沉靜書卷氣，全然不似尋常兩歲稚兒。
徐興在一旁看得眼眶微熱，心中百感交集。他今日也特意換上了一身半新的靛藍長衫，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不給兒子丟臉。
“閻兒，莫怕。”徐興蹲下身，平視著兒子的眼睛，聲音有些乾澀，“就是去考個試，跟你平日裡在‘早慧堂’答先生問一樣。答得好壞不打緊，平平安安回來就好。” 這話他說得違心，卻也是真情流露。族中期望如山，但他更怕這稚嫩的肩膀被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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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閻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父親粗糙的手背，聲音清晰平穩：“爹，閻兒不怕。先生們教得用心，閻兒也學了，儘力便是。”
這份遠超年齡的沉穩，讓徐興心中稍定，卻又泛起更深的酸楚與驕傲。
院外傳來車馬聲。是族裡安排的馬車到了。駕車的是王壯，他今日也換了身乾淨衣裳，神情肅穆。同來的還有扮作隨從的兩名暗衛，以及族學七賢之首徐崇文先生。按計劃，將由徐崇文以“先生陪同得意弟子赴考”的名義，與徐興父子一同前往縣裡，既作指導，也作見證與保護。
徐崇文今日也著了正式的儒服，見到徐閻，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過欣慰，溫聲道：“閻兒，狀態可好？今日隻當是去見識一番場麵，莫要過於拘謹，但也需謹記考場規矩。”
“學生謹記先生教誨。”徐閻恭敬行禮。
卯初，馬車駛離徐家村，碾著晨露未乾的官道，向南鄭縣城而去。車廂內，徐崇文閉目養神，實則心神緊繃，留意著四周動靜。
徐興抱著兒子，感受著懷中孩子平穩的心跳和呼吸，自己卻緊張得手心冒汗。
徐閻則安靜地靠著父親，意識微沉，內視魂海。萬法道樹靜靜矗立，八大神通種子沉睡如初，唯有【藏拙印記】散發著淡淡微光，將他周身氣息調和得圓融平和，宛如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隻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早慧”與“健康”之感，再無半分特異。
辰時初，南鄭縣城遙遙在望。青灰色的城牆在晨光中顯出輪廓，城門口已是車馬絡繹，人流如織。今日是童子科鄉試之期，縣內及周邊村鎮，凡有適齡（十歲以下）且自認聰慧的孩童，皆由家人師長陪同而來。其中不乏衣著光鮮、僕從簇擁的富戶子弟，也有像徐家這般樸素卻滿懷希望的普通人家。
徐家的馬車在人群中並不起眼。按照事先安排，並未去徐家在縣城的鋪子落腳，而是徑直前往位於城東的“文華院”——童子科鄉試的考場。文華院原是縣學一部分，每逢大考便會啟用，平日裡也用作蒙童講學之所。
院門外廣場上，人頭攢動，喧囂鼎沸。有孩童的哭鬧聲，有父母的叮囑聲，有先生們的考校聲，還有維持秩序的衙役呼喝聲。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期待、焦慮混合的複雜氣息。
徐崇文護著徐興父子下了馬車，立刻感受到數道目光投射過來。有些是純粹好奇於徐閻的幼小年紀——在一眾三四歲到八九歲的考生中，兩歲多的徐閻確實如同鶴立雞群，格外顯眼。有些目光則帶著審視與探究，尤其來自幾個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群體。
徐崇文心中一凜，認出了其中幾撥人：縣尉周家的管事陪著一位小公子；城中富商吳家、鄭家的車隊；還有……趙家村、李家鎮、王家莊的人！果然，他們都來了，而且目光不時掃向徐閻，顯然聽說了徐家“神童”的風聲。
“莫要理會，專心應考。”徐崇文低聲叮囑徐閻，同時向徐興使了個眼色。徐興會意，將兒子抱得更緊些，低頭快步跟著徐崇文向考生登記處走去。
登記處排著長隊。負責登記的是一名麵容嚴肅的老學究和兩名書吏。輪到徐閻時，老學究擡起眼皮，看到被父親抱在懷裡、明顯未滿三歲的孩童，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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