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綢衫配著,說不出的雅緻,也說不出的涼薄。
她沒有看徐閻。她隻是搖著團扇,看著天井上頭那一方小小的天。未時的光從那方天上漏下來,落在她臉上,落在那把團扇上,落在那身藕荷色的綢衫上,明明暗暗的,像是在她身上畫著什麼。
徐閻站在天井的入口處,沒有往前走。
過了很久,那女人才慢慢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長,長得像把一個人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看透了。可那眼裡沒有牙婆的那種算計,沒有丐頭的那種洞察,隻有一種淡淡的、像是在看什麼不太稀奇的東西的眼神。
“兩歲?”她問。
“兩歲。”徐閻說。
女人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很短,隻是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然後就沒了。
“進來坐吧。”她說,“站著怪累的。”
徐閻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石凳是涼的,涼意隔著褲子透上來,讓人心裡一清。
女人把團扇放下,伸手提起石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茶是溫的,杯子是青瓷的,薄得能看見裡頭茶水的顏色——淡淡的黃綠色,像早春的柳芽。
“喝茶。”她說。
徐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點澀,澀過之後是淡淡的甜,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香氣,像是花香,又像是果香,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種。
“這是我自己配的茶。”女人說,“叫‘浮生半日’。”
徐閻端著那隻薄得透光的青瓷杯,沒有急著喝第二口,隻是讓那點茶香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浮生半日。”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擡起頭,看著對麵那個搖著團扇的女人,“好名字。可這茶,不像是給客人喝的。”
女人的團扇停了停。
“哦?”
“給客人喝的茶,要濃,要香,要一入口就能嘗出好來。”徐閻把杯子輕輕放回石桌上,“這茶太淡了。淡得像是給自己喝的。”
女人看著他,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裡,那點倦意似乎淡了一些。
“兩歲?”她又問了一遍。
“兩歲。”徐閻也又答了一遍。
女人輕輕笑了一聲。這回的笑比剛才長一點,可還是淡淡的,像是風吹過水麵,起了一點漣漪,然後就沒了。
“你倒是會品。”她說,“這茶確實是給自己喝的。我在這花街三十年了,來來往往的客人,沒一個嘗出過這茶的好來。你是第一個。”
徐閻沒接話,隻是看著她。
那把團扇又搖了起來,扇麵上的紅梅一搖一搖的,像是在風裡輕輕顫動。
“你還沒說,為什麼來這兒。”女人說,“這條街,這扇門,這個時辰——不該是你來的地方。”
“我路過。”徐閻說,“看見門口的燈籠。”
“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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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上寫著‘萍水相逢’。”徐閻說,“我在想,這四個字,是寫給誰的。”
女人的手停了停。
“寫給誰的?”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你覺得是寫給誰的?”
徐閻想了想。
“萍水相逢,說的是過客。”他說,“可您這地方,來來往往的人多,可真正是‘過客’的,少。”
“哦?”
“來這兒的,要麼是來找樂子的,要麼是來找慰藉的,要麼是來找自己的。”徐閻說,“找樂子的,是客人;找慰藉的,是癡人;找自己的,是……”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女人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倦意慢慢淡了下去,換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什麼?”
“是您。”徐閻說。
女人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這回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樣——不是嘴角微微翹一下,而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笑得那把團扇也忘了搖。
“有意思。”她說,“真有意思。三十年了,頭一回有人跟我說,來這兒的,是來找自己的。”
她把團扇放下,雙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徐閻。
“你叫什麼?”
“徐閻。”
“徐閻……”她念了兩遍,“閻王的閻?”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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