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前人心裡頭的那桿秤。”
他看著徐閻。
“你知道我祖父這話是什麼意思嗎？”
徐閻想了想。
“意思是，別人怎麼評，是別人的事。自己怎麼秤，是自己的事。”
趙清點點頭。
“對。別人怎麼評，是別人的事。自己怎麼秤，是自己的事。我這二十五年，幹了多少事，得罪了多少人，幫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別人能數得清。可我心裡頭的那桿秤，秤的是什麼，隻有我自己知道。”
他把手裡的白子放下。
“我秤的，是我恩師教我的那些話。”
徐閻看著他。
“什麼話？”
趙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道：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造福，不是光喊口號，是做實事。減稅是實事，修渠是實事，辦學是實事，賑災是實事。這些實事，做一件，算一件。做多了，就算有錯，也能抵一抵。”
他頓了頓。
“我這些年，做了一百多件實事。可我也做錯了幾件事。比如幫周遠山對付花和尚那件事。比如老廚那件事。比如牙婆那件事。”
他看著徐閻。
“你知道牙婆那件事嗎？”
徐閻點點頭。
“知道。”他道，“李媽媽跟我說了。”
趙清輕輕笑了笑。
“她跟你說了？說什麼了？”
“說您幫她教訓了牙婆。”徐閻道，“說牙婆後來跪在她麵前敬茶，舉了半天，她才接過去。”
趙清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著。
“那件事，是我這輩子做的最痛快的事，也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事。”
“最痛快的事？”
“痛快。”趙清點點頭，“牙婆那個人，我這輩子最恨的人之一。她逼寡婦賣兒女，她買賣人口，她害了多少人家，拆散了多少骨肉。她該跪，該敬茶，該求饒。那天她跪在李萍兒麵前的時候，我心裡頭，痛快得很。”
他頓了頓。
“可後來，我就不痛快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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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看著棋盤。
“因為我想起了一句話。”
“什麼話？”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拈起那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牙婆是該罰，可讓她跪著敬茶，是讓她受辱。她受辱的時候，心裡頭的滋味，和我後來被花和尚釘在這兒的時候，心裡的滋味，是一樣的。”
他擡起頭，看著徐閻。
“你說，我這事兒，做得對不對？”
徐閻想了想。
“您做的是對的，也是錯的。”他道，“對的是，您替李媽媽出了氣，讓牙婆知道，這世上還有公道。錯的是，您讓牙婆受的辱，和她當年讓李媽媽受的辱，是一樣的。”
他看著趙清。
“可這事兒，您不做，誰做？”
趙清愣了一下。
徐閻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李媽媽被牙婆賣到青樓的時候，她才十二歲。十二歲的孩子，被關在柴房裡三天三夜，沒吃沒喝。後來她熬出來了，當了老鴇，手底下管著十幾個姑娘。她熬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讓牙婆跪在她麵前敬茶。”
他擡起頭，看著趙清。
“您說，她該不該讓牙婆跪？”
趙清沉默了一會兒。
“該。”他道，“可跪完了之後呢？”
徐閻看著他。
“跪完了之後，牙婆還是牙婆。她還在那條巷子裡坐著，還在買賣人口，還在拆散骨肉。李媽媽的仇報了，可牙婆的罪，沒完。”
趙清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著。
“所以你說的對，我做的是對的，也是錯的。對的，是替李媽媽出了氣。錯的，是隻替她出了氣，沒替那些被牙婆害的人，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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