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說。”他道，“可你知道，他算的那筆賬，是怎麼算的嗎？”
徐閻搖搖頭。
趙清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了轉，然後輕輕落在棋盤上。
“他算的，不是我救了多少人，幫了多少人。他算的，是我有沒有變。”
“變？”
“變。”趙清點點頭，“變好，變壞，變軟，變硬。他把我釘在這兒二十五年，就是想看看，我會不會變。會不會因為升不了遷，就撂挑子不幹；會不會因為被人釘著，就記恨那些釘我的人；會不會幹著幹著，就忘了自己是誰。”
他擡起頭，看著徐閻。
“我變了沒有？”
徐閻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道，“可我知道，您還在幹著。”
趙清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終於被人問到癢處的那種笑。
“對，”他道，“我還在幹著。”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那一步落下去的時候，他的手很穩。
“幹著，就是沒變。”
兩人就這麼一子一子地下著，棋子在棋盤上落下，發出清脆的“啪、啪”聲，一下一下，像是在給這漫長的黃昏打著拍子。
下到中盤，棋盤上的局勢漸漸明朗起來。
黑棋穩紮穩打，佔住了四個角，邊也圍得嚴嚴實實，像一座四四方方的城。白棋卻飄忽不定，一會兒在左邊打入，一會兒在右邊侵削，攪得黑棋的陣營裡到處都是窟窿。
徐閻盯著棋盤，【天衍神算】的雛形思維悄然運轉，推演著每一條可能的走法。
趙清也不催他，就那麼靜靜等著，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
又下了十幾手，徐閻忽然擡起頭。
“您這棋，”他道，“是在讓我？”
趙清笑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
“您這白子，到處打入，到處侵削，可從來沒真正斷過我的棋。”徐閻指著棋盤，“您有好幾回，都能把我一條大龍吃死的，可您沒吃。您隻是圍著，嚇唬我，讓我自己縮回去。”
他看著趙清。
“您不想贏我，您想看我下。”
趙清點點頭。
“對。”他道，“我想看看，你能下到什麼程度。”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你知道我這二十五年，是怎麼過的嗎？”
徐閻搖頭。
趙清指著棋盤上的白棋。
“我這二十五年，就像這白棋。到處打入，到處侵削，到處給人製造麻煩。可我也到處被人圍著，到處被人盯著，到處不敢放手一搏。”
他指著黑棋那塊最大的地盤。
“你看這塊地，穩不穩？”
徐閻點點頭。
“穩。”
“穩就好。”趙清道，“可穩，也意味著動不了。你動不了，別人就能圍著你，一點一點地把你吃掉。”
他指著白棋那些零星的子。
“你看這些子，散不散？”
徐閻點點頭。
“散。”
“散就好。”趙清道，“可散，也意味著能鑽。你鑽進去，別人就圍不住你，你就能在別人的地盤裡，打出一片自己的天。”
他看著徐閻。
“你選哪個？”
徐閻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道，“可我知道，您這二十五年，選的是散。”
趙清點點頭。
“對。我選的是散。到處給人幫忙，到處給人減稅，到處給人辦學、修渠、賑災。我幫的人多了，散出去的子就多了。這些子，有的被吃了，有的活了，有的還在那兒等著。等著有一天，我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能幫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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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比如這個子。”他道，“你知道它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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