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個“周”字，背麵刻著一個“令”字。木牌很舊，邊角都磨圓了，可那股子沉甸甸的勁兒，還在。
“這是我的軍令牌。”他道，“跟了我三十年。打過多少仗，它都在。今天給你。”
徐閻看著那塊木牌，沒有立刻接。
“周都尉，這是您的東西。”
“我知道。”周遠山道，“可我快用不著了。年紀大了，打不動仗了。這牌子跟著我，也是閑著。不如給你，做個念想。”
他頓了頓。
“你拿著它，不是讓你去打仗。是讓你記住——成敗不在輸贏，在還在不在。還在，就還有機會；還在，就還能翻身；還在，就還能還賬。”
徐閻伸手接過那塊木牌。
牌子入手微涼，沉甸甸的，像握著一塊鐵。那“周”字刻得很深，筆畫剛勁有力，像是用刀一下一下刻出來的，不是刻在木頭上，是刻在命裡。
“我記住了。”他道。
周遠山點點頭。
“好。”他道，“那咱們再坐一會兒，看看星星。”
兩人在石頭上重新坐下。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升起來了，彎彎的一牙，掛在東邊的天上，把清輝灑在河麵上，灑在橋麵上，灑在兩人身上。
徐閻擡頭看著滿天繁星。北鬥七星還在那兒，勺柄指向東方。太白星還在西邊，一閃一閃的。天津四還在銀河邊上，和其他星星一起，織成那條淡淡的光帶。
周遠山也看著星星，看了很久。
“你明天見的人，”他忽然道，“有鈴醫，有寡婦，有儒生，有戲班主，有花和尚，有老道，有紮紙匠。”
徐閻聽著。
“他們七個，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故事。鈴醫治人，寡婦釀酒，儒生寫字，戲班主演戲，花和尚殺生，老道算命，紮紙匠紮紙。他們做的事不一樣，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地方。”
他看著徐閻。
“你知道是什麼嗎？”
徐閻想了想。
“都是活著的人？”
周遠山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對。”他道，“都是活著的人。活著，就有賬；活著，就得算；活著，就得還。你幫他們算清楚，自己也能算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橋頭。
“去吧。”他道，“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徐閻站起身，把軍令牌貼身收好，和那兩枚雲子放在一起。三樣東西，一黑一白一木，涼涼的，沉沉的，像是把這一下午的談話都收進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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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橋頭，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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