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頭。舌頭是黑的，長長的，像蛇一樣從嘴裡探出來，在空中晃了晃，然後——朝著老韓的方向，猛地一伸！
老韓動了。
他沒有躲，反而向前一步，手裡的匕首直直刺向那根舌頭！
噗！
匕首刺穿了舌頭，釘在棺沿上。那東西發出一聲尖嘯，不是從嘴裡發出的，是從它整個身體裡發出的——那聲音像嬰兒哭，像野貓叫，像一千片玻璃同時碎裂，又像一萬隻蟲子在同時磨牙。
老韓沒有停。他從懷裡掏出一把符紙，啪地貼在它臉上。符紙一碰到那東西的臉，立刻冒出一股白煙，白煙裡帶著更濃的甜味兒，甜得發苦。那東西的尖嘯變成了慘叫，整個身體從棺材裡彈了出來——那是人的身體，可骨頭全是反著長的，胳膊擰著，腿擰著，整個人像一團扭曲的麻花，在地上翻滾、抽搐。
老韓退後一步，從懷裡掏出墨鬥，扯出墨線，三下兩下纏在它身上。墨線一纏上去，那東西的抽搐更厲害了，可它已經動不了，像被釘在地上的蟲子，隻能發出越來越弱的慘叫。
一炷香的工夫，那東西不動了。
墨線還纏在它身上，可它已經變成了一堆黑灰。
老韓站在那堆黑灰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臉上全是汗，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過了很久，他轉過身，看著徐閻。
“盜墓第四課。”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屍變的東西，叫‘黑煞’。煞有九等，黑煞是第四等。遇上了，不能跑。跑，它就追。追上了，你就沒命。得打，往死裡打。打不過，就認命。”
他從懷裡掏出水囊，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
“剛才那幾下——搬山派的機關術，摸金派的鎮符術，發丘派的敬墓禮，卸嶺派的硬功夫，都用上了。四派合一，才弄死這一個黑煞。要是來兩個，咱倆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看著那堆黑灰，沉默了一會兒。
“這墓，比我想的深。”
徐閻一直站在門口，從頭看到尾。
他沒有害怕。不是不怕，是顧不上怕。老韓每一招每一式，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觀察法種】全力運轉，把那每一個動作都分解成最細微的單元——腳步怎麼移，手腕怎麼轉，符紙怎麼貼，墨線怎麼纏。那些動作太快，快到一般人根本看不清，可他看清了。
“盜墓第五課。”老韓忽然說，眼睛還看著那堆黑灰，“看。多看，多記，多想。看懂了，記住了，想明白了，才能活。”
他轉過頭，看著徐閻。
“你剛才，看懂了什麼？”
徐閻想了想。
“您用匕首刺舌頭的時候，手腕是反著轉的。”他說，“不是正手刺，是反手撩。正手刺，那東西的舌頭會卷，捲住您的手腕。反手撩，它卷不住。”
老韓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可很真。
“好眼力。”他說，“這一手，是我師父教的。我練了三年，才練會。你看一遍，就看出來了。”
他從地上撿起匕首，在衣服上擦了擦，收回懷裡。
“走吧。這才剛進門。”
他們繼續往裡走。
從第三層墓室往下走的時候，老韓忽然停下腳步。
他蹲下去，用手掌貼著地麵，慢慢摩挲。那動作很輕，像在摸什麼易碎的東西。摩挲了一會兒，他從懷裡掏出那把小匕首，在地麵上輕輕颳了一刀。
刮下來的土，他用手指撚了撚，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過來。”他說。
徐閻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看。”老韓把指尖的那點土舉到徐閻眼前，“這是什麼顏色？”
徐閻仔細看。那點土在幽綠的苔光裡，泛著一種說不清的色澤——不是黑，不是褐，是一種沉沉的、暗暗的、像被血浸透後又乾涸了千百年的那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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