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徐閻手裡把那點土拿回去,放在自己手心裡,看了很久。
“這紅土,是鎮魂的。可它顏色發暗,發黑,說明鎮不住了。鎮不住了,煞就醒了。煞醒了,就得跑。”
他把那點土撒在地上,拍了拍手。
“辨土,是盜墓第一要務。土告訴你這墓裡有什麼,有什麼不能碰,有什麼可以拿。看不懂土,進了墓就是瞎子。瞎子進墓,十死無生。”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著徐閻。
“你知道為什麼先教你這個嗎?”
徐閻想了想。
“因為土是死的,不會騙人。”
老韓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可很真。
“對。土是死的,不會騙人。人會說謊,機關會偽裝,煞會裝死,可土不會。土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千年萬年,它不變。”
他看著徐閻,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記住這一點。以後不管在哪兒,先看腳下的土。土告訴你的事,比什麼都真。”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徐閻跟在後麵,低頭看著腳下的路。
那土,還是暗紅色的。
從第四層墓室往第五層走的時候,老韓忽然停在一道石門前。
他沒有急著推門,而是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聽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他直起身,從懷裡掏出一根細細的銀針,從門縫裡塞進去。
銀針抽出來的時候,針尖上沾著一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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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把那點白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呸。”他吐了一口唾沫,眉頭皺起來,“屍蟲。”
他把銀針收好,轉過身,看著徐閻。
“盜墓第七課,識蟲。”他說,“墓裡的蟲,比墓裡的煞更可怕。煞你還能看見,還能打,還能跑。蟲你看不見,它們藏在土裡、牆裡、棺材裡、死人身上,你一腳踩進去,它們就出來了。”
他指了指那道石門。
“門後麵,有蟲。蟲不少。得先清一清,才能進。”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東西——糯米、硃砂、雄黃,還有幾根細細的香。他把糯米撒在門檻前,撒成一條線。硃砂調成糊,在石門上畫了一道符。雄黃沿著門縫撒進去。最後,他點燃那幾根香,插在糯米線上。
香煙裊裊,往門縫裡鑽。
“屍蟲怕雄黃,怕硃砂,怕糯米,怕香。”他說,“可它們最怕的,是光。墓裡沒有光,它們就是王。有光,它們就縮。”
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了吹,火光亮起來。他把火摺子遞給徐閻。
“拿著。一會兒門開了,你就舉著這火摺子往裡照。光照到的地方,蟲就跑。照不到的,就得小心。”
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後伸手推門。
門開了。
門後麵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有大有小,大的像拳頭,小的像針眼。孔洞裡有什麼東西在動,窸窸窣窣的,像無數隻腳在爬。
徐閻舉起火摺子,往裡一照。
光照進去的瞬間,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了。可緊接著,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響,更密,更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後退,往深處躲。
借著火光,徐閻看見了那些蟲。
白的。
密密麻麻的白。
有的白像米粒,有的白像手指,有的白像嬰兒的胳膊。它們從孔洞裡探出頭來,又縮回去,探出來,又縮回去。那些頭沒有眼睛,沒有嘴,隻有一圈細細的觸鬚,在空氣裡晃來晃去,像在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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