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烙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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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十一分。
江衛國把年輕人從地上拽起來，按在斷牆的混凝土塊上坐好。
繩子從肩膀繞到腰，三道，趙猛打的死結。年輕人沒掙紮，坐在那裡，眼睛盯著自己的膝蓋。
江衛國搬了半塊磚頭，在他對麵坐下，距離不到一米。
他沒問話。
掏出煙盒，抖出一根，劃了火柴，點上，吸了一口。
然後把煙盒遞過去。
年輕人沒動。
江衛國把煙盒擱在他大腿上，自己抽自己的。
晨風從西麵吹過來，帶著土腥味。工地外頭傳來第一班公共汽車的引擎聲，遠遠的，像另一個世界。
江衛國抽了半根煙，彈了彈煙灰。
“幾歲？”
沒回答。
“我猜二十一二。”江衛國看著他的臉，“你臉上沒皺紋，但眼底下有青，不是熬夜熬的，是長期睡不踏實。你到京城不超過一個禮拜。”
年輕人的喉結動了一下。
“右膝綁護膝，但你剛才被趙猛按倒的時候，先護的是左肋。說明右膝是舊傷，早就習慣了，反而不在意。左肋是新傷——最近挨過打，或者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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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衛國把煙叼在嘴裡，伸手翻開年輕人的左手。
虎口那個烙印。圓形，直徑不到一公分，皮膚燒得發亮，邊緣有增生的疤痕組織。不是意外燙傷——受熱麵太均勻，形狀太規整。
是被人按住手，用燒紅的東西故意烙上去的。
“白守義手上也有。”江衛國說。
年輕人的瞳孔縮了一下。
就這一下。
江衛國從兜裡掏出鋼筆，在煙盒背麵畫了個圓，圓心點了一個點。
“你們那個訓練營，結業的時候烙的？”
沒回答。但年輕人的呼吸頻率變了——從每分鐘十四次升到十八次。
“我見過這種東西。”江衛國把煙盒翻過來給他看，“我在南方剿匪的時候，湘西有一股土匪，頭目是個跑過碼頭的袍哥。他手底下的人入夥要割腦門上的血，滴進碗裡喝。你們這個比那個文明——用烙鐵。”
年輕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是被戳中了什麼。
“我不會問你叫什麼名字。”江衛國把煙摁滅在磚頭上，“你也不會說。你們這種人，真名字在進訓練營那天就沒了。對不對？”
沉默。
江衛國站起來，背著手走了兩步，然後突然轉過身。
“你在坑裡蹲了多久？”
“……”
“我到工地的時候是四點三十五分。鐘大海開始組裝設備是在我到之前。你比他先到，要提前踩點、選伏擊位。最早四點？三點半？”
年輕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三點半。”江衛國替他說了，“你在那個坑裡趴了一個小時。九月的夜裡，地麵溫度不到十度。你穿的這件單褂子，凍得夠嗆，但你硬扛著沒動。你的心率在我靠近的時候是四十七——受過高強度耐寒訓練的人才壓得到這個數。”
他走回年輕人麵前，蹲下來，平視。
“但你有個問題。”
年輕人終於抬起眼睛。
“你不帶槍。”江衛國說，“鐘大海帶了一把刀，你隻有一把匕首。你的任務不是掩護他撤退，是給他放哨。發現有人來，你的職責是發出信號讓他先跑，然後你自己——留下來拖時間。”
年輕人的眼神變了。
不是恐懼，是一種被看穿後的茫然。
“你是消耗品。”江衛國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鐘大海是操作員，他的命值一台發射器。你的命值一分鐘的預警時間。你在那個坑裡趴一個小時凍成狗，就為了給他多爭取六十秒。”
年輕人的下頜肌肉繃緊了。
江衛國沒有繼續在這個點上施壓。他換了個方向。
“白守義死之前，你見過他幾次？”
“……”
“你沒見過。”江衛國自己回答，“你和白守義不是一個層級。你認識鐘大海，但鐘大海也不會告訴你全盤計劃。你隻知道今晚到這個工地，蹲坑放哨，其他的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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